“犹侍中,”药祝看见来人是犹孝清,以为是给自己撑腰的,更来劲儿了,“来来来,你来评评理!”
犹孝清走上前去,不动声色地看了李巧莲一眼。
李巧莲就受气包似地抿着唇,飞速抬眸瞅了眼犹孝清,然后又躲避似地低下头去。
“……刀剑外伤,我这把老骨头治了大半辈子,绝无可能看错。”高老头信誓旦旦地举起一张药方怼到犹孝清面前,环顾左右,声音格外洪亮地说:“那小军爷就是被利刃重创,伤口位置凶险,加之连日操劳,体力不支,才导致的邪气入体,金疮溃腐,疮毒外发,此乃板上钉钉的外伤之症!”
旁边几位药祝早停了手上功夫,被高老头这一嗓子吸引到跟前来看热闹。
他们平日里未必看重高老头的为人,可在用药堪称离经叛道的李巧莲面前,也都选择站到了高老头一边,纷纷点头附和他的意见。
布布在李巧莲身后,早气红了眼,闻言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声斥道:“你们……你们根本就是血口喷人!我家姑娘有没有误诊,药吃了才两天不到,能看出什么效果?反倒是人军爷两个月前负的伤,送到医药局,按照你们的方子治了这么久,伤口还没好全乎,难道不是你们的问题更大些?!”
“哎哟哟,小姑娘不懂可不要乱说,”看热闹的一个药祝不等高老头发话,先一步说道:“行医的人都晓得的,外伤养得好不好,端看伤得重不重,身体底子厚不厚,用药都是差不多的。伤口越重,好得就越慢,像小军爷那种心脏旁边来个对穿的,换作谁都得三两个月下不来床。”
一扯到专业内容,布布就哑火了。她凭直觉相信李巧莲做出的判断没有错,可是为什么治外伤不用外伤药,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高老头见有人替他说话,更得意了,胡子翘得老高,不拿正眼看人。
犹孝清这时又看了李巧莲一眼,心想就这场面,自己要是不来,今天她怕是得被一人一口唾沫地淹死在这儿。
这时大药祝也被人请了过来,他抱着个茶壶,对高老头闹出来的动静都见怪不怪了。
可今天不同,他一见来了个外人,还是大妃和陉王跟前颇受器重的犹孝清,赶忙紧走两步上前告罪,自称怠慢了贵客。
“真是不好意思,叫犹侍中看了笑话。我们这儿天天闹哄哄地,毕竟关乎认命的事,大家有些不同的看法很正常嘛。”
大药祝一边和稀泥,一边朝高老头递了个眼色,道:“昨儿个你不是跟我说,李姑娘想亲自开方给军爷治伤么?今天这闹的又是哪出?”
高老头“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地把李巧莲的方子和自己的方子甩到大药祝面前。
“伤在皮肉,邪从口出,这是典型的疮毒感染之症。应用地榆、赤地利、火炭母、木芙蓉叶、土茯苓、煅石膏等药捣碎外敷,以阻滞溃处,敛腐消肿,避免毒疮和邪气继续侵入血脉脏腑。并辅以土茯苓、金银花、淡竹叶、岗梅根、甘草等汤药内服,好清热解毒,化热消炎。”
大药祝对高老头的药方频频点头道:“唔,正是这个理。”
高老头又指着李巧莲的药方,恨声道:“此等如此浅显的用药道理,我想是个医者都能明白,因此才斗胆让李姑娘自行开方治疗。结果今天那小军爷又是上吐下泻,又是高烧不退,症状竟是更严重了,我要来方子一看。嗬!你看看,你看看,这用的都是些什么药?给一个元气大卸的伤员用这种发物,能不把人吃坏么?!”
这话说得犹孝清也有几分好奇了,找大药祝拿过方子,仔细看了。
只听大药祝似乎很为难似地,斟酌着用词,对李巧莲道:“李姑娘这个方子……倒也不是不好,只是用在外伤上,恐怕效果不会太好。”
其他几个药祝看过李巧莲的方子,此时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地批评起她的方子来。
李巧莲那样子看着就像个鹌鹑似地,老老实实地呆站在那儿接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要不是犹孝清之前在阳坡县见识过李巧莲的医术,这会儿光是听药祝们一面倒的批判,很难不先入为主地认为李巧莲不懂装懂,拿人命开玩笑。
“大药祝此言差矣,”犹孝清呵呵笑着打岔道,“李姑娘在天朝做香料起家,虽说香料不是药,但李姑娘的香料在民间有口皆碑,香味和药效俱佳。若是没两把刷子,生意是断然做不长久的。我看不若也请李姑娘说说这方子的用意,天朝医术发展年头久远,药理精湛,不定这其中有我们不了解的玄机也未可知。”
说罢犹孝清朝李巧莲抬抬下巴,示意她也为自己辩解几句。
李巧莲以为今天根本没自己说话的份儿,毕竟医药祝们对她有看法,可能早就想找茬把她赶走了。所以她昨天看到那位伤口流脓,暗疮难愈的伤患时,感觉这病的症结不在伤口,药祝给的方子治标不治本。她斗胆提出交由自己医治,药祝那么痛快就答应了。
原来他们是等着她主动送上把柄,好集中火力把她给剿灭了。
高老头和大药祝一上来便拿她的药方大肆贬低,根本没准备听她解释。李巧莲这会儿早心灰意冷,做好了今天就被扫地出门的打算。
不料犹孝清突然提了一嘴,让李巧莲开口自辩。
李巧莲怔了一瞬,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是布布用力拽了拽她的衣袖,才让她回过神来。
“我……我之前看医书时,曾见到过一个类似的案例。说某地农夫在砍柴时不慎弄破手指,他本以为是个小伤,草草包扎后并未放在心上。然而数月之后,他的伤口不仅没有愈合,还逐渐溃烂,继而整只手掌恶臭难当,腐可见骨。医者行至附近,听闻这个怪病,被请去了看诊。经把脉之后断定为内腑淤积热毒,多年无处排解,只得借由手指伤口宣泄,因而伤口溃烂不愈。加之农夫外敷的药物具有堵塞创口,阻滞发散的效用,热毒越积越多,才导致整只手掌被毒素腐蚀。”
李巧莲在各种异闻杂记中看过许多千奇百怪的病症,这一桩在她看来并不多么骇人。因而这段故事由她说来,语气平平无波,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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