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顿时又沸腾开了,有骂苻谦得寸进尺的,有纯看热闹趁机添乱的,有想拿钱反过来对李大嫂等人指手画脚的,但好歹没人敢站出来和苻谦对峙了。
即便村长高风亮节,不想收下苻谦给的钱,其他村民可没有那么清高,他们既然见着了钱,哪有不想要的道理。
李大嫂气得七窍生烟,指着苻谦呵斥道:“你无耻!想用钱来收买乡亲为你说话!”
离她最近的李大哥直接给了她一耳光,恨恨道:“你还嫌不够丢人么?有这么多话说,还不如赶紧给我妹道歉,然后给我回屋呆着去!咱家的脸面都给你丢完了!”
李巧莲被这愈演愈烈的阵仗唬得一惊又一惊地,见众相亲的视线又集中到了自己身上,顿时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王二哥,算了算了,我也不是非要几个婶子给我赔不是。”她偷偷扯了扯苻谦的衣袖,小声说道。
苻谦回头看了李巧莲一眼,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随即转向村人们,扬声道:“巧莲说了,若是各位叔婶有钱也可以自己收买人心。拿不出这么多钱还是乖乖陪个不是,我们也并非得寸进尺,不依不饶之人。”
李巧莲蓦然瞪大双眼,她她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最先站出来向李巧莲低头是水容婶,一来她其实和李巧莲并没有什么大过节;二来她也看出来了,经此之事后,李大嫂在村子里已是名声扫地,再跟她沆瀣一气显然没什么好处。还不如痛痛快快认个错,拿点银钱回家也不算亏。
有了水容婶开头,另外几个婆子婶子也跟风说了几句软话。
最后李大嫂哭哭啼啼地,在李大哥的押送下,一下扑到李巧莲跟前,“妹子啊!嫂子说话不中听,你也别往心里去。咱家虽然一直都紧巴巴地,没能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处了这么久,没有情分也有感情了。你这回……就别跟嫂子计较了,嫂子保证以后一定不再多嘴说你半句,你重修房子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嫂子提,嫂子能帮的肯定帮一把。嫂子知道你是个心软实诚的孩子,之前那些都是气话,我那是气糊涂了才那么说的,你……你可千万……”
她越说越有点语无伦次,李巧莲捏紧了裤腿,又尴尬又无助,最后她受不了地将李大嫂拉扯起来。
“嫂子别说了,”她匆匆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里人多,你和哥带子孩子们先回去吧。”
苻谦见目的达到,再呆下去李巧莲怕是要跟他闹了。
“好了,既然巧莲不想追究,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苻谦朝村长点点头,“大家也看到了,我家屋子烧成这样,今后决计是住不了人的。乡亲们也各有难度,我和巧莲不便叨扰。反正如今我们无家无业,正适合外出漂泊讨生计。这便跟大家伙儿告个别,今后如能混出点名堂,必定回来探望乡友。”
李巧莲大惊,这便要走了,上哪儿去?她可什么准备都没做啊!
可转念一想,苻谦说得也没错。今天在村子里闹得这一出,虽说用钱摆平了,村民们互相间难免没有看法。别说匀几间闲房给他们暂住了,就是落脚地都恐怕很难找得到。
李巧莲和李大哥隔空对望一眼,李大哥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他们原本好歹有层亲兄妹的情分,那层窗户纸一旦捅破,现下也只剩生分和嫌隙了。
崔婶子等人听说李巧莲和苻谦要走,很是惊讶,她拉着李巧莲说:“哎呀,实在不行,我家还空着一间房子可以给你们暂住,这也没什么的。村里哪家没吵过架,过几天大家就不记得了。我听说外头的钱也没有那么好挣,还不如在村里呢,大家都相熟,有困难也能帮衬一把。”
李巧莲扶着崔婶子,不由得红了眼眶。
“我晓得的崔婶,从小就你和刘婶子对我最好,我虽然报答不了什么,但心里是记着你的好的。”说罢她从钱袋里拿出一吊钱,偷偷塞进了崔婶子的衣袋里。
“这点钱婶子拿着,我们也不走远,就在附近的城镇里找点活做。定下来后给你捎信,以后婶子有事,尽管让旺财来镇上找我。”
崔婶子见她去意已决,叹了口气,便不再多劝。
村长和大多数村民都没什么表示,这原也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事情。相熟的人顶多嘱咐几句,给他们的包裹里添点干粮。
大部分家当都在大火里烧没了,李巧莲和苻谦两人只背了个小包袱便上路了。
毕竟是第一次离乡,这一走说不定便不会再搬回来了,李巧莲当着村里人的面尚能强颜欢笑,一走出村口就忍不住抹眼泪。
苻谦看她这副难过样儿,心中也跟着百味杂陈起来。
他离开自己故土的时候年纪还小,依稀记得被奶妈抱在怀里,坐上摇摇晃晃的马车。奶妈哄他睡一觉,睡醒就到天朝了。可他睡了醒,醒了睡,奶妈口中的天朝却依然遥遥无期。
那是他走过最漫长的一段路。
也是一段从小孩迅速长成大人的路。
到了一处岔路口,李巧莲习惯性地抬腿往鱼粮镇方向走。
苻谦却拉住了她,“等等,我们不去鱼粮镇。”
李巧莲方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的情绪中,竟是从未想多要到哪里去这个问题。她闻言表情一怔,问道:“那……那我们要去哪儿?”
苻谦让她在路边的石块上略作休息,然后掏了张手帕给她,很认真地分析道:“你想过没有,离了村子,我们要以什么谋生?”
李巧莲忍着心酸勉强过了几个念头,带着鼻音道:“我……我们一没钱,二没技艺,想来只能给人缝补些衣裳,做做杂活。”
苻谦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这姑娘的心眼还是太实诚了,要是没遇到自己,不得苦一辈子啊。
“即便是要给人帮工,做杂活,那鱼粮镇只是个小乡镇,里面有几个大户人家需要请你去做杂活?而且镇上来往的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钱又少又难挣。再则大家伙儿都是熟人,即便有生意也优先给自己相熟的人。你一个没根基的,跑到鱼粮镇去,除非手头上有点奇货,不然哪是那么好混的?”
李巧莲觉得颇有道理,频频点头,不知不觉便止住了眼泪。
“依你的意思,我们得去大县城里?”
苻谦点点头,李巧莲能一下子领悟到自己的意思,还是挺让他满意的。
“对,昨儿个我在镇上打听了,从李家庄往西南走三十多里就是阳坡县,是这西南地带最富庶的县城。往南去的行商脚夫都得在阳坡县落脚,外地人多,富户也不少。我们落脚在那儿不用看别人眼色,做活的机会也更多些。你觉得怎样?”
听苻谦分析得头头是道,李巧莲自然没有别的意见,只是……如此面面俱到,又准备充分。
李巧莲抬眸将苻谦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他是否之前就动过离乡出走的念头?如果是的话,那昨天苻谦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叮嘱她不要回村,结果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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