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见鲁氏似乎要护着予英,更加不满,当即回道,“你倒会争论,况这两者有何区别。她对着我也敢这么说话,私下来不知有多少难听的话说给青琼,辜负长辈的一番教导。我今天罚她,就是给全家的人看看不敬长辈的后果。”
一时间,益寿堂上下噤声,老太太是铁了心要罚二姑娘,众人都不敢求情。易青琼仍旧坐在老太太身侧,不停地给老太太捶肩,低声劝慰她消消气,妹妹不好,我以后慢慢教她的老说辞。
外头雨声更急了,下得越来越大,湿气穿过沉重的门窗渗了进来,地上传来丝丝凉意。
这股凉意是又闷又潮,带着经年老木头的味道,若贞被罚抄孝经,肯定是跪着抄的,依老太太的脾性,估计也不给蒲团软枕之类,就要人直直跪在凉凉的地砖上,膝盖跪疼了跪得一团淤青。
若贞也是犟脾气,指定不会偷懒,自己以后还是给她缝几个软垫,放在衣裙里,总之有备无患。
她故作讶异道,“这区别可大了。头一个听上去的确是姑娘有错,后一个可就不是了。
姑娘说她做不得大姑娘,这可是实话。咱们满府都知道,大姑娘和二姑娘是同一天生的,本不应分大小,就连大姑娘自个就在我们姑娘跟前说,在家里互相称名儿,不用称姐妹。
我们姑娘虽然委屈,但想到自己多年不在祖母、母亲跟前尽孝,是大姑娘代劳,便也能接受了二姑娘的名头,这难道不是二姑娘懂事、孝顺吗。这也是老太太、太太做主的,怎么因为姑娘说了一句实话便要罚她呢?”
“再来说说丫鬟,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姑娘昨天回来才说,她是想叫我做大丫鬟,这并不是她瞧不起太太的安排,也不是什么把我放在前边。
而是她使唤惯我了,这屋里的丫鬟们不是太太给的,就是老太太给的,姑娘都当成姐姐敬重着,怕累到她们,不好意思使唤。可不就托付给我最好吗。”
她说的有理有据,且鲁氏确实也记不清若贞的原话,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开始埋怨老太太小题大做,不就是一句话,至于跟小辈置气吗。
老太太一见鲁氏快要被说服,脸上挂不住,“照你这么说,贞丫头对着我大呼小叫就一点错没有吗。”
予英朝她认真行了一个大礼,跪下去伏地,也没有直起身子,只是躬着,望向老太太座椅下雕刻的云纹。
这一个大礼打得众人措手不及,易青琼沉思,这是要求饶了?
灵枫摸不透予英的想法,又因自己也是澄心院的人,只能也跪下去,打算一同请罪。
倒是人群中的杏仙因着了一回道,不敢小瞧了她,只怕这人又是在做戏。
只听予英情真意切地对老太太说道,“二姑娘自然有错,但是这绝非她的本意。老太太,太太,二姑娘长于商户,虽然白氏夫人也十分疼爱她,但到底二姑娘不同于易家亲自教养,许多习性在你们看来不合时宜,有不敬长辈之嫌。
老太太说二姑娘大呼小叫的,其实不是这样,梅家是商户,虽赚得银钱,但也仅够养活家中几口人,生意冷清的时候,白夫人还要带上我们沿街叫卖呢,姑娘心疼养母操劳家事,时常跟随母亲上街。一个连养母都如此孝顺的孩子,怎么会不孝敬自己的亲生母亲和亲祖母呢,太太!”
鲁氏听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她脑海中浮现出小小的若贞被白氏夫人带着,一家一户地叩门去卖货的可怜模样;或者是在这样的雨天里,戴着斗笠一声声地吆喝的狼狈样。
这是她的女儿啊,本该娇养在自己身边,却流落到那样下贱的门户去。
可是她能怪白夫人吗,不能!若不是白夫人收养了若贞,只怕她还活不到这么大。想来想去,只能怪那个贱人,鬼迷心窍,害了若贞。
再一看,一身云锦绣花衣裙、头戴珠翠的易青琼稳稳地坐在老太太身边,鲁氏像是咽下了黄连,心里复杂万分。
予英也低头装作抹眼泪,对不起了,夫人,叫你在千里之外还背上这口黑锅。她们是跟着白夫人去叫卖过不假,可那就是出门玩,往往叫不了两声就溜远了,不是去看杂耍,就是买糖画、吃糖糕的。
前世若贞不爱提这些,怕一提起,别人就想到她养于商户,没有世家贵女的教养。可凭什么不提,不提,这些人就理所应当,全然无视若贞的苦,也无视鸠占鹊巢的那个鸠一点也不无辜。
灵枫见火候差不多了,鲁氏的态度也很明显,忍不住加一把火,便说,“太太,我昨夜伺候姑娘睡觉,姑娘睡得不安稳,夜里喊娘呢。”
这一句直戳鲁氏心窝子,流下真情实感的泪水,“贞儿受苦了,到底是我做娘的不好,这么多年才找到她,太迟了。”
她身边围着的人忙去安慰,任嬷嬷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安慰道,“太太别伤心,总归是把姑娘找回来了,以后在易家定不叫她受苦了。有太太的疼爱,姑娘一定会养出来的,跟大姑娘一样,都是咱们易家出类拔萃的。”
媳妇都痛哭流涕了,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鲁氏虽愚了些,可替她生了三个孙子,在儿子心里也有一番地位,她不好太驳鲁氏的面子,于是只能作罢。
易青琼缓缓起身,她怎能看着母亲痛哭,置若罔闻呢,这也赶到鲁氏身边,轻声细语地慰藉去了。
片刻间人影杂乱,鲁氏身边围坐一团,女儿、儿媳都在一旁说话。老太太这边为了不显冷清,大嬷嬷招呼几个丫鬟上前给老太太打水梳洗,捶腿的捶腿,捏肩的捏肩。只有予英跪坐在原地,也只有没动的杏仙,似乎看到了她唇角划走的一抹冷笑。
予英又恢复郑重的神色,“既然老太太要罚二姑娘抄书,这也好的,抄书养人性情,能使人稳重。只是就罚二姑娘在澄心院闭门抄书几日吧,这雨天跪着,怕是跪坏了身体。”
鲁氏这才想起女儿还在佛堂里跪着抄经,也不顾老太太还在,赶紧叫任嬷嬷去把若贞扶出来,好好地送回澄心院去。
老太太拦不住她,也就随她去了,只是她看不穿为何到现在,予英还要自求一个禁足的惩罚,只是,她不想做得太过,也点点头,“这样也好,你们自去吧。”
予英求着给若贞关禁足,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没过几日将会发生一件事情,届时有故人上门。只是这些人,还是不见的好。
雨渐渐停了,予英扶着若贞回到澄心院,灵枫则在二人身后握着油伞,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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