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贞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手心朝上贴着，人朝着予英伏下去，“请姐姐赐教。”

却听见予英郑重的声音，“姑娘对着其他几人不要太过随意了，虽然个个都知道姑娘同我最好，可姑娘脸上口中也别对她们漏出半点不耐烦，否则人家就觉得你刻薄，跟着你又讨不到好，面上虽怕你，心里也对你不耐烦，大家相看两厌，怎么会好过。”

灵枫、照月、握玉、采秀，还有陶嬷嬷，来来往往的粗使丫鬟、杂役们，说到底都是人，谁耐烦伺候不把她们当人看的主子。

若贞若有所思，她性子就好在这一点，讲得通道理，“你说的对，我从前并不这样的。咱们家在晋陵也只是中等人家，我无论出门还是在家，对谁都是一张笑脸，人人都夸我性子好。

也不知为什么，自从到了易家，总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满心的愤懑，看谁都不顺眼，对谁都瞧不上。也疑心个个看不上我，轻视我，便更想摆着一张冷峻面孔来，省得谁欺负了我。”

她还想，欺负了我就算了，千万不能欺负了予英，她什么都没做错。

予英早发觉了，但到今天才告诉她，“我知道，姑娘的苦楚我都知道。可日子要过的，若姑娘一味如此，不要说别人为难我们，我们自己的日子可都过不好了。”

“总归，我不是要姑娘对她们笑脸相待，只是不要太过摆脸色，淡淡的就是。这也是为了日后姑娘能做主，先摆的姿态。”

否则，人家就算是病急乱投医，要找个能做主的人，也不会找你的。

这下若贞记下来，不由问道，“这样，她们就能让我做主了？”

谁料予英摇头，“还不够。”

哪里还不够，予英没来得及说。

因为灵枫在屋前同她招招手，示意她到外头来。

这会儿将近戌时三刻，再晚也该丫鬟们用晚饭了，否则大厨房盖了锅闭了门，谁也没得吃。

采秀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心里全是后悔，早知道就吃掉之前予英递过来的糕点了。

屋里全点满了蜡烛，外有秀气精致的灯衣罩住，烛光柔和澄澈，映照着几人的脸上。

大丫鬟灵枫站着，其余四个二等丫鬟便也只能站着，倒是陶嬷嬷，优哉游哉地坐在桌前，大口吃着桌子剩下的芙蓉酥，芙蓉酥表皮酥脆，内里是香甜的红豆沙馅，咬上一口，脆生生的口感混着绵密充实的内馅一同吞入口中，令人满足不已。哪怕此时芙蓉酥已经冷了，也随在陶嬷嬷的一嚼一咽中散发出诱人的气味。

采秀悄悄咽了咽口水，偷瞄几人的神色，又捂了捂肚子，真饿啊。

昏黄的烛光将她圆润的小脸小手照得很清晰，小动作一览无遗。

灵枫见状，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清嗓开口，“时候不早了，我也不愿耽误姐妹们吃晚饭，只是陶嬷嬷交代，既然院里有了章程，大家上夜的事也该排个次第了，也免得都跟着一块熬个通宵，白日里也不好做活。”

“易家规矩，少爷姑娘们的院子得有两人上夜，一人守在姑娘榻边，不得随意走动、不能打盹眯觉。我加上姐妹们五个每人轮一日，以五日为界。

另一人要在耳房备夜，留心各处动静，以备不时之需，每天备夜的人就是后一日守夜的人。另外澄心院门口每夜还有一位健壮的女仆守门，这是外围下房的杂役房出人手，陶嬷嬷看是我去杂役房点人呢，还是您去呢。”

两人好似有些不愉快，陶嬷嬷先前只管吃酥，喝下一大碗茶水解渴后才抹了把嘴巴，大喇喇地说，“还是我去吧，人老脸皮厚，准管杂役房要几个身强力壮的，替咱们二姑娘守好门。”

这本就是管事嬷嬷该做的事，灵枫继续谈，“我知道大家白日要做活，晚上又要守夜，着实辛苦了些。这样吧，每日守夜的人第二日可晚半个时辰来，届时找我点个卯就行。备夜松快，也可躺下睡觉，就免了这一条。

最后，丫鬟们每一旬休一日，只是咱们院里人手不够，也不强求一定隔上十日，一月里大家选三日休息便可，当天休息的人只管休息，但若要干些别的，串门子也好、出府去也好，要问过陶嬷嬷才行。”

陶嬷嬷点点头，灵枫一个黄毛丫头，也算给足她面子。方才在小书房，陶嬷嬷趁着灵枫不敌自己这大圆胳膊，让自己一把抢过院里的库房钥匙，先管着。灵枫涨红着脸言语了几句，可武德不充沛，到底没争过，只能随她了。

“如此，大家可清楚了？”

这一长串下来，采秀光听都听迷糊了，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才算到月中。

予英默了默，这和前世一开始的上夜差不离，便胸有成竹了，但还是顶着灵枫灼灼的目光笑道，“可否麻烦用纸笔写下来，大家心里也有成算。”

灵枫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如此的神色，拿来了笔墨纸砚，她还不屑于在这上面做手脚，正准备要写，握玉端着烛台搁在大紫檀桌上，把镇纸往十六开宣纸上一放，轻声说道，“夜里写字伤眼，这活我又做惯了的，姐姐你说，我来写吧。”

照月、采秀也不做声，恐怕也赞成写下来一说。灵枫不大爽快，这就点事，五个人的活计，也值得往纸上放吗。她原来只以为那个予英是乡下来的，没有聪明脑袋，怎么这几个人也有样学样呢。

那头握玉已经提笔写下三月十一这几个字，正好这月已过十天，方便从头开始轮回。她觉得这巧合十分清爽，转头问灵枫，“这打头一个便是姐姐你了？”

灵枫正色道，“自然。”

她打定主意要做表率，让余下众人看看如何给主子上夜，心里也存了念头，守夜时丫鬟须睡在二姑娘床榻前，她头一个守夜，也是让二姑娘见见她的心意。

虽说她心不在此处，可二姑娘毕竟是太太的亲女儿，眼下太太又嘱咐了要好生照看二姑娘。她有心讨太太喜欢，这些面子功夫要做足了。

握玉便将灵枫的名字打在三月十一下头，再往下，她拎笔朝着照月笑道，“我想第二个就是照月了。”

照月是外头买来的，不与她们一块长大，不方便论姐妹。

照月不太在意，既然每个人都要守夜，那顺序次第并不是很重要。何况备夜的人是第二天守夜的人，也就是说，灵枫守夜时，她来备夜，两人相熟，有事也好搭把手，她还挺满意这个安排。

不过，她转着眼珠一想，握玉是个中不溜的人，往下一个肯定就要写自个的名了。这样也好，比起采秀，照月更希望自己后面是握玉。

果然，写下照月的名字后握玉便对众人说，“她们俩打了头阵，我便占了中间这个位置吧，后面两个就看采秀妹妹和予英姐姐如何选了。”

采秀刚想说话，予英已经开口，“那我厚着脸皮占最后一个吧。”

先让若贞同她们都独处看看，这样到了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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