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若贞咬了咬唇,皱着眉道,“老太太摆明了是瞧不上我,根本不是真心为着我,真想回晋陵去。”
予英闻言,内心颇为复杂。
晋陵远在千里之遥,晋陵的山、晋陵的水,已经远得不能再远了。
予英斟酌了良久,才试图告诉若贞,“姑娘,咱们上京时是由官兵护卫的,你可知,这其实很不合规矩,放在官宦人家是要遭弹劾的。为了保你平安,老爷用了鲁家、吕家的姻亲关系,各位大人出面才让晋陵知县派的兵,饶是这样,我们一路走到京城也许多不容易。”
这个世道,没有家族庇佑的女孩儿不知过得多苦多难。真按若贞说的贸然离开,两个女孩恐怕刚出城门没多久,就要被拐到肮脏的地方去了。
若贞并非不知世事,只是心里难受,“不回晋陵,这儿哪有我站的地儿呢。”
易家富丽堂皇,雕梁绣柱,是若贞往日没见过的,哪儿哪儿都透着一股子富贵逼人的味道。
可昨夜、今日的事,都提醒她的格格不入。
她这话说得伤心,予英不想她神伤下去,认真回望她,“姑娘,都说既来之则安之,没有我们站的地方,我们就挣出一片天地来。我们不是要和谁抢,也不是要赶谁走,就当这里是荒地,是沙漠,我们开荒辟地,耕出自己的地盘,好吗?”
若贞根本来不及思考予英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聪慧,她被这话里的坚定镇住了,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予英,方才的伤心难过都通通烟消云散,只能呆呆点头,“好。”
扬花阁是一个二层小楼,秀美华丽,是父母精心打造的。十岁前,易青琼的卧房在二楼,她每晚枕着京城的云彩入眠,又在京城的朝霞中醒来,当真是一丝苦都没受过。
十岁后,她让父母将扬花阁二层改为了敞轩,四面装上了槅扇,窗下环绕着木质围栏,摆放着无数精心栽培的牡丹。
她自己搬到了楼下去睡,父母不肯委屈她,把扬花阁重新装潢得雅致无比,神妃仙子住的也不过如此了。
此时她立在围栏边,四面长窗打开,轻盈的风灌进来,将屋内的浊气涤荡一空。易青琼衣袂翻飞,银边绣蝶的衣袖数次触碰到艳丽的牡丹花瓣,一片花瓣摇摇欲坠,颤巍巍掉在围栏下。她不为所动,目光远眺,越过屋舍墙垣,落到了澄心院的檐下。
其实那块地方原来是她读书的居所,祖母为她请的几位西席,教授她琴棋书画,女红针凿。后来她大了,这个院子才逐渐空了。
她身侧站着一位丫鬟,也是十五六岁,亭亭玉立,清新脱俗,正伺候姑娘剪花枝。
精心饲养的花朵开得艳极盛极,姑娘伸出纤纤玉手,用金剪子利落地剪下。
饱满蓬松的花朵结实地落入筐中,不一会儿,小筐都快满了。
易青琼轻轻捻起一朵花,扫了眼光秃秃的花枝,笑着对杏仙说道,“枝桠不修剪,来年是出不了花的。现下看着不好看,可都是为了以后更好看。”
杏仙笑着答是,心里却不可置否。姑娘在老太太跟前养大,性子也随了老太太,面上淡然,实则是个不服输的,输了就不罢休,一定要到赢为止。
而且她极不爱哭,每次哭过便懊恼不已,坐在屋内生闷气,稍稍好些就要来剪花枝。
虽她是个丫鬟,可也知道姑娘这个性子不太好,太倨傲了。从前她想姑娘是易家的掌上明珠,千娇万宠,才学在京城里又是头一份的,性子傲就傲了。横竖这样的家世、品貌,还能过不好?
再说了,她只是一个丫鬟,何必担心锦衣玉食的主子。还不如担心姑娘将来出嫁,她是留在易家好,还是跟去萧家好。
谁知姑娘竟然不是易家亲生的,生母还是易家的罪奴。
易青琼将剪下的牡丹花摆成雅致的模样,叫人端去给老太太瞧,自个则又望向了澄心院。
杏仙服侍她小十年,主子姑娘的脾性她摸了九成,便问道,“姑娘真要听老太太的,去二姑娘院里管家?”
说是管家未免也太托大,府里有太太,姑娘上头又有嫡亲的嫂子,老太太这招真是糊涂。
而且管谁不好呢,人家二姑娘可是亲生的。
说句不该说的,老爷太太待姑娘如此好,姑娘不应该投桃报李,去对二姑娘好吗?
易青琼注视着围栏外的云层出神,她适才摘下来的花朵是老太太叫人精心培育出来,供她赏玩的,这一朵花后面就是几百两的花费。
听说梅家在晋陵的生意,一年进项不过百八十两,在当地当然算富户,可是也供不起这一朵小小的牡丹。
可梅氏夫妻是良民,就算是低贱的商户,也是良民。听闻她的生母只是一个卑贱的奴婢……易青琼闭上眼睛,老太太让她去管若贞,不是真让她管教若贞的言行,教她如何做一个名门贵女,而是叫自己看住了她,别让她想太多,去做多余的事。
“世人都爱简恶繁,恨不得再天大的事都只有往左还是往右的分别。我眼下的境地多复杂呢,走也走不得,留也留不得,便只能听老太太的,一刀了断。”
她也苦笑,“难不成要叫我临道而泣吗?二姑娘,二姑娘她安安稳稳地待着,便什么都好。”
可骨子里的傲气却让她不由得想到,一年进项还不够买我手中花的人家,能养出来什么样的女儿。
若贞,你始终是比不过我的。易家的晚饭着实花哨,不是在菜色的隆重复杂,而是一道一道的步骤,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丫鬟们先进来擦洗桌椅板凳,再重新接了水给若贞净手,用崭新洁白的布帕擦干。接着另一拨丫鬟捧着食盒跨过门槛,将一道道菜从食盒中端出来,依次摆放在紫檀木桌上。
等若贞落座后,灵枫、照月两人一左一右地服侍她用饭。
若贞浑身僵硬地吃下照月夹过来的一小根肉丝,只觉得没劲极了,这么个吃法,什么时候才吃得饱。
想她往日在家,跟予英两人在厨房偷吃完了又在饭桌偷吃,大口大口吃得肚子圆鼓鼓,那才叫舒服呢。
可是两个丫鬟紧紧地盯着自己,想动也不能动。她只要一动,灵枫就拎着雪白的帕子,要给自己擦嘴。
她又不是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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