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游原本是个很会控制情绪的人。
无论她听到了什么讨厌的话,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心平气和面对,从不给别人甩脸子。
可今日,她心里不断想着林风致、云皎、马兴昌、李是,心烦意乱得很,再听本来就不是很亲近的奶奶一直絮絮叨叨说些她不爱听的话,她心内煎熬,简直要坐不住,很想跳起来骂人,让这个老太婆闭上嘴巴。
雨突然一下子大了起来,院子里栽的那棵桃树被风吹着,左摇右晃,姿态分外可怜。
雨水,到处都是雨水,稍微潲进来一点儿,像是豆大的子弹,打到白鹤游的肩膀上,疼得很。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奶奶嘴里说出来的很不中听的话,被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不少。
白鹤游眼睛看向院子里的鸡。
这些鸡这几日被杀了好几只,只剩下两只会下蛋的母鸡孤零零躲在笼子里避雨。
白鹤游突然整个人呆住,看向被雨水冲刷漏出来的那点布料。
是姐姐最喜欢穿的浅绿色,白鹤游还清晰记得,在去望舒山的那天,姐姐就是穿着一件薄荷绿的一字肩上衣。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顾不得找伞就冲进去,用砖块垒成的围栏只到大腿,可以轻松跨越。
雨下得又大又急,几乎是刚出去就浑身湿透,视线被雨水模糊。
后面奶奶似乎是吓了一跳,焦急地喊,“鹤丫头你疯了?那么大的雨,你跑出去干什么?要是感冒发烧了,有你好受的。”
白鹤游听到了也只当没听到,在瓢泼大雨下用手不断扒拉潮湿的泥土。
被雨水浸湿的泥土不是很难挖开,只过了一小会儿林风致的尸体就展露出来。
白鹤游不知道该怎么样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怔怔在雨中呆呆跪了几分钟,才恍然惊醒一般,顾不得手上都是泥土,捂着脸哭泣起来。
大雨混合着泪水,将林风致脸上的泥土冲刷干净,苍白的脸上表情十分安详,仿佛她走的时候没有什么痛苦。
唇色不再是嫣红,脸上的妆容经过雨水,开始斑驳不堪,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白鹤游再熟悉不过,这还是她挑的。
这个味道特别适合林风致,是旷野的清新自由。
奶奶打着一把大黑伞,不知道什么站在了她身后,雨水顺着伞骨汇合成水帘,奶奶苍老的脸藏在水帘后,看不清神色,只能模糊窥见一个上扬的嘴角。
“鹤子,那么伤心干什么?你姐姐就是个丧门星,死了不是正好吗?她死了,你就能有个弟弟了,奶奶就有金孙了,开不开心?鹤子,快起来啊,淋了雨是要感冒的。”
白鹤游望着她,冷冷质问:“是你杀了姐姐?”
似乎这个“杀”字触怒奶奶的哪根神经,她一下子暴怒起来,扬了一下撑着的那把大黑伞,飞溅出的雨滴都打在了白鹤游身上。
“杀了她!对,是我杀了她?我可是她奶奶,我可是她奶奶!没有我,就没有你们的爹,更不会有你们!抢占了我孙子位置,把你们这些赔钱货当千金小姐养还不知足,居然还敢跟我使脸色,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说罢,她就面目狰狞朝白鹤游扑来,黑伞掉落在地上,滚落了一圈儿。
她死死掐住白鹤游的脖子,老人特有的浑浊的眼珠里,是可怕的疯狂。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赔钱货,赔钱货,丧门星,丧门星。我原本还以为,你和你姐姐不一样,其实你们都是一样的,杀了你们,杀了你们,都给我去死,都给我去死!”
白鹤游使劲掰着她的手指,但不知道这老太太怎么这么大的力气,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无法掰动一分一毫,很快就感受到了窒息的滋味。
面前的奶奶笑容更加扭曲:“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不对,不对,不对!
怎么可能,奶奶身体就算再好,也都这么大把年纪了。
她就算再疏于运动,也是个年轻人,不可能被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牢牢压住,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她努力侧过头去,看向姐姐苍白的脸,灵光一闪。
她早该察觉到的,她早该察觉到的!
现在可是炎炎夏日,一块肉离开冰箱,只要几个小时就可以腐烂发臭,尸体只被埋了这么浅浅的一层。
假设姐姐是笔仙游戏那天死的,现在应该早就开始腐烂了,怎么可能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白鹤游立马道:“假的,你是假的,都是假的,我姐根本没死!”
此话一出,那具躺在湿地上的女尸,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迅速开始腐烂,从腹部开始,最后是头部,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立刻弥漫开来。
一个眨眼的功夫,一切景象又都消失不见了,她还躺在沙发上,但脖子上的两只手却不是假的,虽然还没开始用力,只是虚虚地握着,并没有什么痛感。
瞧见她睁开眼睛,李是立马慌了神,把手往背后藏,尴尬笑道:“你,你醒了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一脸心虚样,白鹤游却什么都没问,想摸摸自己的脖子,但又强制自己不去碰,一脸寻常,若无其事问道:“云皎呢?”
白鹤游没追问,李是也松了一口气,忙回答道:“刚才马兴昌回来了,你睡得太沉,云皎已经追出去了,他让我在这儿守着你。”
白鹤游扭头望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虽然看不见,但也听到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
客厅开了灯,惨白的光线把李是脸上的心虚照得一览无余,但这不是白鹤游正在忧虑的事情。
既然他一见她醒来就立马停手,这说明李是还在忌惮着什么。
她现在更担心的事,这一切,究竟是更深的一重梦,还是现实?
经历了刚才那些事,哪怕都是在梦里,这对精神也是一种挑战,在看到姐姐尸体的那一刻,她真是心痛到无可复加。
再来几次,她迟早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看一眼手表,还是七点,外头天已经黑得彻底,但这也不能代表,现在这一刻也是处于幻境之中。
但她很快又发现了不对,李是说云皎去追马兴昌了。
先不说这个,奶奶怎么不见了?
她皱眉,回头再看向李是,询问道:“我奶奶呢?”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疑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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