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他并没有回学院，而是继续在黑市另外一条巷子里走。
路很长，也越来越暗，最后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借听觉朝前走，雨越来越大。他没有畏惧，也没有放缓速度，哪怕脚下变得柔软，开始陷落，他也在超前不断走，最终他独自来到了一座地下拳击场。
漆黑的墙壁与地面，折射着高处的烛火，走廊里是和那天旅店里相似的味道，甜腻、闷热，让人躁动。
有穿着西装的侍者正在等待他，随后将他带去了一间包房。
房间里很安静，他身上的衣服正在滴水。
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位大老板，侍者介绍说，这就是这次出资投注给他的人。
是一位很漂亮的女性，穿着红色长裙，高跟鞋时不时轻轻点在地上，这是她打量人时习惯做出的小动作。她手中拿着他的简历，似乎对他有点不太满意：“你还是个学生？”
铅灰色的眼眸，收窄的下颌，薄唇，白皙的皮肤。
但——
目光下移，湿透的衣服却勾勒出不错的身形，肩宽腰窄，手臂大腿都有肌肉，又的确像是个能打的。
她问：“你是洛尔盖学院的学生？”
林换点了点头。
大老板问：“学的什么？”
林涣说：“指挥信息系统工程。”
大老板点点头：“你一个学生，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如果你没钱交学费？你可以换个安全的方式。”然后她拍了拍身侧的座位，示意他可以坐过来。
但林涣没有动：“我有钱交学费。”
大老板：“那你赚这个钱干什么？”
不等林涣说话，她轻轻笑了一声，门后垂首而立的侍者也跟着轻轻笑了一下，明白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还能因为什么。
大老板说：“我这次的对手是伊莎贝拉家族的人，他们在统战中心有很高的权力，但是经济状况不理想，和我的家人有点经济纠纷。”
林涣注视着她，看她脸上慢慢露出不屑的神色：“你今天的对手就是他们，帮我把钱赢回来，明白吗？”
林涣点头。
大老板露出满意的神情，对着恭敬守在入门处的侍者说：“可以了，送他过去。”
*
拳击场置于一座豪华的空中体育场内。
他换上了干燥的衣服，身后被贴上了属于大老板的编码。
午夜场在凌晨三点开启，场地是下陷式，像是笼子，随着比赛开始，他看到对面闸口的铁栏缓缓升起，走出来一道身影。
身影有些熟悉。
林涣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是桑德。
桑德脸上有伤，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后背上也贴了编码。
看到林涣正在接近自己，他瞳孔放大：“别，别伤害我，等等，你是司荔男朋友？她和我说过你。别过来，你……咱们被坑了。”
他语无伦次，瞳孔放大，显然受过很大的惊吓。
林涣慢慢靠近他，低声问：“怎么回事？”
“我是被绑架过来的，家族内斗，牺牲品，你懂吧？”
桑德几乎吓疯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到这里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亲姑姑送上拳击台。
他明明只是在学校上课，怎么会，怎么会……
林涣说：“你被谁送过来的？”
桑德：“我姑姑，我晚上……”
桑德眼里满是绝望，似乎一点也不愿意回忆。
林涣打量着他他眼尾和嘴角的淤青，说：“一会躺下。”
桑德：“啊？”
林涣：“演得像一些。”
桑德涣散的眼神终于收拢了一些：“好。”
然而就在此刻，林涣却感觉到一阵很轻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风，从他指尖飞速而过，然后他的身体忽然僵住。
他动不了了。
与此同时，四周空间有一瞬间凝滞，耳畔开始短促地嗡鸣，大概两秒后，周围又忽然间启动，但他仍旧动不了，只能听到一些扭曲的、似乎从真空世界而来的尖叫声。
好像是桑德在求救，然而他动不了，也看不清，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一道力量撞在了他后背上。
他恢复了知觉，但同时也狠狠摔在地上。
嘴里出现血腥味。
等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倒在一片血泊中的桑德。
桑德双目圆整，已经没了呼吸。
而他——他死死按住太阳穴，耳边的嗡鸣声又出现了，他感觉到一种难以难说的痛苦，像是要将他撕裂。
但这些都不如那道目光——
他感觉到，似乎在几万光年外遥远的星际中，有人正在注视他。
*
【主神刀人了】
来自主神世界的假证店的老板几乎是下意识扔下手里的刻刀，心脏剧烈跳动，他瞪大眼睛，望着桌上不断震颤的刻刀。
然后，他将手从桌上移开，那把刻刀才停下震颤。
刚刚——
是主神的力量。
不会有错。
十年了——十年后的今天，主神再次动用自己的力量，在副本中杀掉了一个人。
为什么？
他几乎是左脚踩右脚一样起身，撞在窗边，玻璃被夜晚淬过的冰凉触感像是蠕虫，在他身体一侧攀爬。他无暇顾及，只抬头去看窗外的高空，漆黑的夜色，没有云层，也没有一柆星辰，像是一颗无限扩展的黑色眼球，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
而此时此刻，司荔也看到了半空中逐渐浮现的光影。
【恭喜您，在与二号玩家的竞争中获胜，目前您只剩下一位对手，祝您游戏愉快。】
桑德死了。
林涣成了怀疑对象，被关押在青少年管辖所的监牢里。
那是极为黑暗的三天。
好在三天后，他被通知可以离开。
一名穿着制服的守卫将他带离，灯久违的光从眼睫上扫过，他没有抬起眼，而是站在原地，等待五感恢复。
这几天，那种奇怪的感觉一直会时不时找上他。
现在，耳边那种嗡鸣声又响起。
而守卫好像也在催促他。
他缓慢地抬起头，大概过了五秒，那双铅灰色的眼眸才渐渐恢复一点神色。
这里是接待中心，但在与出口之间仍旧设立了一道铁栏。
此刻那双稍稍有身材的眼睛正透过铁栏的缝隙，望向门口那道身影。
司荔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低垂着眼，正安静坐在靠近门的座椅上睡觉。
守卫拿出一张表格让他填写，填写完毕，才打开铁门，让他离开。
等他走出来时，司荔正好睁开眼睛。
“林涣。”
他五感仍旧有些迟钝，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嗯。我没事。”
司荔小跑过来，将一件外套搭在他身上：“你跟我走，你……可能还不知道。”
她欲言又止。
林涣：“怎么了？”
司荔道：“……虽然很难理解，但其实，你现在已经被我买下了。”
林涣：？
*
这三天里发生了许多事。
消息传进学校，引起一片哗然，学校决定吊销他的学籍，并将他的照片从西区的荣誉墙上移走。
而随着事件发酵，他的公民身份也要被吊销——也是这时候，司荔才了解这个基地的律法。在公民之下，竟然还有一些无身份的奴隶，只能从事一些灰色产业。
他想到了统战中心的那道身影。
这不对。
事情的走向诡异起来。
林涣未来应该是这个基地的最高统帅，是基地的绝对意志，而按照正确的时间线，一年后，他应该从学院光荣毕业，然后顺利进入统战中心，参加了著名的海喉战役。
这到底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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