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一身处一片迷雾之中，他用力睁开眼，可怎么也睁不开。

下一刻，他清新地感知自己的灵魂漂浮于身体之外，像一个游魂一样飘在空中。

他看见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病床上，面色死灰，他……终于死了吗？

身后传来一声东西掉落的声音，他转身，这才发现这个空间很大，像是一个白色的虚幻空间，一眼望不到尽头。枯树蜿蜒的枝干指向天，上面倒挂着密密麻麻的茧。

好奇心驱使他飞上去一探究竟。一层一层纱布包着的是人，他们像蚕茧一样，安静地等待新生。

他漫无目的的穿梭再这片密林里，妄图找到他熟悉的人——他的父母。

他想和他们一起死去，再一起走向新生。他不能接受他们抛下自己，就像七岁时那样，留他一个人在痛苦中独活。

终于，他找到了。

他学着他们的样子倒挂在一支枯枝上，闭上眼，一阵风吹过，他的身上缠绕住和他们一样的纱布，原来是风化作的产物。

风吹得成千上万的白茧左右飘摇，相互碰撞。一瞬间，所有白茧都睁开了眼，空洞洞的眼里空洞洞的黑。

楚一很想和父母一起走，但他看见化成飞蛾后的自己和父母分道扬镳了，简单来说每个人走的方向都不一样，一个空洞里有数不尽的路，每个人都走向了属于自己的路。

楚一走着走着就闯进了一片血泊之中，红艳艳的鲜血似的大小湖泊凑在一起，像一堆堆细胞一样挤在一起。

他一走近，大大小小的湖泊间的边界都化开了，在一片血泊之中，他看见了奄奄一息的自己。

忽然，一只小狗朝他飞奔过来，用嘴扯住他的裤脚往外走。楚一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年幼时养的小狗——饭桶。

因为它吃得特别多，而且嘴部那团黑色的毛像一个桶，所以就叫它饭桶，没有比这更适合它的名字了。

楚一平静的看着它，想弯下腰抱起它，却发现僵直的身子根本弯不下去，只能跟着焦急的它往前走。

他来到个病房前，看见自己的身子躺在洁白的床上，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明明已经去世的奶奶却守在自己的床前哭泣。

这是为什么？他明明没见过奶奶哭泣。

他凑近，懂了。老人面前的人是少年时的自己，自己那段时间在失去父母后想不开割过一次腕，被送进医院去了。

渐渐的老人停止了哭泣，化作一阵雾消失了，而床上的人也变成了现在二十多岁的自己。

饭桶跳上床，用舌头舔他脸上的血迹，此时，床边又多出了一个人——任春阑，她怎么会在这？

只见她将饭桶抱下来，小声的训斥它：“糯米下来！下次再跑到你哥哥的床上我就揍你，不给你做好吃的了！”

小狗哀嚎了几声，乖乖地趴在她腿上，两只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飘在空中的自己。

而任春阑则对着床上的自己读故事，一页一页地翻着书。

一切被黑色的旋风吸走，楚一再次陷入黑暗之中，他睁开眼，看见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进到屋内，窗外一片翠绿，叽叽喳喳的鸟声热闹。

他起身，发现自己后背湿了一大块，衣服黏在身上一点都不好受。他又摸了摸额头，凉凉的，已经退烧了。

他残留的记忆告诉他昨天任春阑来过，还给自己熬了粥喂了药，怪不得自己会梦见她。

身体还是乏力，他想起楼下有一家好吃的小馄饨，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特别想吃。

他出门，看见在等电梯的任春阑，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诧，感觉很奇怪，顿了顿才走了过去。

她对他笑笑，问他：“你的病好啦？”

楚一点点头，“嗯，昨天谢谢你的照顾。”

“没什么，”任春阑爽朗一笑，又叮嘱起他，“你以后记得在家里备点药应急，昨天你吓死我了。”

“嗯，我知道了。”

电梯门开了又关，任春阑对他挥挥手，笑颜如花道：“我去上班啦，拜拜。”

“嗯，再见。”

走在去馄饨店的路上，早上的街道已经很热闹了，小吃摊主的录好的买叫声循环播放，车鸣声不绝于耳。

忽然，他听见“嗷嗷嗷”的急促叫声，一回头，发现是一只黄黑色的小狗在横穿马路。

那只小狗一边叫一边跑跑停停，在车流中间停下，蹲下，一小段的路它走得很是艰难，却仍是固执地往这边跑。

楚一冷漠地注视着它，看了会儿，径直走向馄饨店。他在店外安置的位置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又是那只狗。

楚一庆幸它活了过来，却没想到它找上了他。

小狗乖乖地蹲在楚一身旁，两只白色的小爪子像是套了双白袜，托在脑袋两侧，就这么静静地用它那双黑亮亮，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楚一看。

楚一不理它，它就时不时嗷呜两声证明自己的存在。

无奈，楚一深吸一口气，从碗里舀出一只皮薄馅多的馄饨放在地上，小狗扑腾一下就站了起来，吃得欢快。

吃完，又抬起脑袋看他。楚一又喂了一只，见它吃得急，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嗷呜嗷呜！”

楚一温柔笑笑：“说什么呢听不懂。”

“嗷呜嗷呜——”

楚一不理它，将碗里的馄饨全都舀出来放它面前就要走，小狗一边吃一边扭头看他，恨不得两只眼睛放哨！

楚一被它这幅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模样逗笑，迈开步子往家走。没走几步，他就察觉那只小狗在后面跟着他。

他回头，小狗停住，又回头，小狗迈出右腿，再回头，小狗离开越来越近，歪着小脑袋看天，一条小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楚一明白它可能以为自己在跟它玩游戏呢。

可他不打算养狗，他养过一只狗了，不想再看着一条小生命先自己一步走向衰老，最后再亲手埋葬它了。

他只得加快脚步，他长得高，腿也长，加之刻意走得快，很快小狗就被他甩在身后了。

可等他回到小区内，就听见身后传来“嗷呜嗷呜”的喊叫，狂叫不停，像是很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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