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蕴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她没有去开店,反正店是半自助的,想看书的人自然会拿钥匙开门。她甚至有点害怕遇到小区的客人,害怕他们打量的眼神,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背地里议论她在书店里养蛊?
隔壁商铺的邻居呢?他们有没有参与过这种无理荒唐的谣言讨论?自己每天去开店的时候,背后是不是都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凌玲呢?她知道吗?
一个中午,她吃腻了外卖,决定去楼下吃点新鲜的,在两家面馆前面徘徊的时候,有人从背后叫住了她。
“小沈,是你吧?”
知蕴转过头,发现是凌玲,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我看背影像你,还好没认错。”凌玲热情地走过来,“你这几天怎么都没开店啊?是不是生病了?”
她凑近了看,很担忧的样子:“哟,我看你两个眼窝子都是乌青的,怎么了?得流感了?”
解释起来很麻烦,知蕴干脆直接点点头。
“你没吃午饭吧?”凌玲看看旁边的面馆,“你刚刚生完病,应该吃点清淡的东西呀,这两家面馆口味都挺重的。”
知蕴“嘶”了一声,凌玲就拉住她,道:“你可真是,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上我家去吧,我要回家做中饭呢,正好,你跟着我吃。”
知蕴本能地拒绝:“玲子阿姐,那太麻烦你了。”
“瞧你说的,不麻烦。”凌玲拉上她就走,“本来这个时间我店里就午休,要回去做饭吃。多煮一点饭的事情而已。”
知蕴这时候才得知,为了照顾店里的生意,凌玲也在新村和人合租了房子,就在距离知蕴家较远的一栋的三楼。
本来在她店里帮忙的那个小妹也跟她住在一起,但小妹去年找了男朋友,就跟男友合租去了。现在凌玲那儿只有她和一位在湖滨银泰工作的室友。
那位室友早出晚归,所以知蕴到的时候,屋子里并没有人。
“有点乱,你随便坐。”凌玲领她坐下,就进厨房哐哐开始做饭。知蕴乖巧地坐下,仰着头,怯生生地打量了一圈。
新村开发早,每间房的结构都差不多,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走到现在,都是很标准的老破小。凌玲家跟她家一样,三室一厅,不过应该每个房间都很小。装修显得有点陈旧,还是千禧风的褐色木质家具和柜子,应该没有翻新过。
不过凌玲很有生活情调,桌子颜色老土,就买来精致花样的桌布;室内装修颜色单调,就到花鸟市场买鲜花装点;阳台上放着几盆绿萝,颜色鲜翠欲滴。在南方,绿萝是常青的植物,只要养护的好,冬天也有一股春意。
确如她说,屋子里东西很多,高情商的说法是,生活气息特别重。女士的衣服随意叠在沙发上,化妆品和小镜子摊开在茶几上没有收。
“哦,那些东西,你别在意。是我室友的,她做潮牌女装销售,规定必须每天带妆,其实也累的很。每天要早起一个小时全妆呢,都没时间收。”
凌玲正在热锅,瞥见她的目光,这样说。
“玲子阿姐,你家的布局,跟我家还挺像的。只不过我家阳台大一点。”
看凌玲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知蕴不好意思干坐着,眼里有活,就过去帮她打下手。
“是吗?”凌玲惊喜道,“你原来没跟我说过你家,是哪一栋?”
“在那边15幢。”
“你们家租金怎么样?”凌玲叹了一声,“我家这个房子,房东是个老师,听说这学区特别好,他们都不舍得卖,只租。租金也不便宜呢,疫情的时候都没降。”
知蕴沉默了一下,诚实地回答:“不是租的,就是我的房子,我是杭州人。只是之前好多年不在杭州,现在回来了。”
“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觉得你对这里又熟悉又不熟悉的样子。”凌玲并没有刨根问底,问她和新村的关系,只是关心,“那你之前在哪儿呢?”
“在申浦上学。”
“上完学就来开书店了?”
“对。”
“蛮好。”
新村,从前是分给老杭大老浙大教师的家属安置房,知蕴的爷爷年轻时候在老杭大做后勤老师,赶上了好时代,国家给分一间房。当时爷爷奶奶结婚也有十来年了,膝下有三个子女,知蕴的爸爸是大哥,大姑小姑则是一对双胞胎。一家人之前一直挤在老态龙钟的平房里,终于搬进了崭新的楼房,很是春风得意。
对于市场经济刚刚起步的八十年代来说,新村不仅是房子,也是资源,是整个杭州未来发展的原始股票。高考刚刚恢复几年,这里就群居了高知,每家的隔壁邻居都是强劲的人脉。而高知们有小孩,小孩们上的学校自然水平就高。小初开始划分学区以后,曙光路这个地段,就是全杭州的最香的香饽饽。
里仁为美,近朱者赤,沈青山那一代在新村长大的小孩,只要不走歪路,一般都吃到了时代红利,成为社会栋梁。沈青山自不必多提,两位姑姑虽然高考失利,后来也都凭本事进了国企工作。
别人都夸知蕴的爷爷奶奶治家有方,但是知蕴爷爷知道,沈家用两代人能走到这里,一半都要归功于国家分下来的这套房子。
所以,这套新村的房子对沈家意义重大,就算后来家里在新开发的楼盘又买了面积更大、格局更优、装修更好的新房子,这套老破小也没有卖。三个子女里,只有沈青山回到浙大,这套房子就过户给了他,成为了沈青山和江雪的婚房。
现在也就变成知蕴的房子了。
她小时候在这里度过的时间,都梦幻而摇曳。
爸爸、妈妈、邻居阿叔阿姨、小时候的玩伴、对她很好的老师,还有程霁川。
她想到这里,切菜的手顿了顿,差点切到手指。
“啊呀,小心点小心点。”凌玲连忙阻止她,嘲笑道,“还是我来,你一看平时也不怎么帮你爸妈干活。”
不一会儿,几盘精致清淡的菜就张罗好了,色香俱全。知蕴夹了一口笋,说好鲜好嫩,唇齿留香。
“是吧!”凌玲似乎特别满意她这种赞美,“这个笋是我亲戚寄来的,他们住余杭的乡下。每年换季的时候都会给我寄新鲜的果蔬。人生在世也就这点事嘛,吃喝拉撒,每年吃到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幸福。”
知蕴很会“虐待”自己,饮食不规律,把自己饿了好几天,被这一桌菜钓得不行,猛猛干饭,吃了大半碗才腾出空问:“你在杭州也有亲戚吗?之前吃到花生糕,还以为你是河南人。”
“对,我是河南人,有几门亲戚在杭州。”凌玲说了一声特别地道的“中”,“我是2017年到这边来开店的,因为那时候我亲戚跟我说这边有店面要顶出去,有人脉可以介绍给我。我又在老家遇到点事儿,美发的手艺也学的差不多了,不能跟师傅一处开店,就想着出来闯闯。”
“原来是这样。”知蕴喝汤,觉得整个身体都舒畅了,开了个玩笑,“当初北宋小朝廷也是从河南一路跑到了杭州。在历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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