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RS7如一头黝黑猎豹奔驰在畅通无阻的高速公路,飞速转动的车轮扬起一道折射着微光的尘埃。
座舱封闭的空间里,驾驶位的唐婷目不斜视地把握着方向盘,她衣袖间似乎弥散着清淡的栀子花香,而坐在后座的温言与周愿二人,中间隔了足足将近一个人的距离。
温言正低头看着家里人发给她的消息:
外婆告诉她,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如果想和男朋友发生点什么,一定要做好防育措施;爷爷嘱咐她身处异地注意人身安全;爸爸妈妈虽然没多说什么,但也各自转了她一笔钱,美其名曰:有备无患。
温言抻着单边嘴角逐一回复,再抬头,就见周愿一双眼沉得像深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怎么了?”
温言锁上手机,只是习惯性问了一句,他却渐渐红了眼睑:“言言,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周愿指的,大概是他在那条秋叶掩映的路上,发疯一般磨蹭自己手腕的事。
“没有。”
温言摇头,目光浅浅略过周愿已经结痂的腕骨皮肤,轻声劝导:“香水是唐助理身上的吧?你每天和她一起工作,沾上味道也不可避免,我又不会介意。”
她声音停了停,两眼一眨不眨地对上他的视线:“以后不要这样了,伤害自己,不值得。”
“言言,”周愿沙哑着声音,眼中似有异样闪过。他侧身,再一次将温言紧紧拥在怀中,呼吸着她发丝间的气息,“你怎么这么好……”
航站楼前的阳光比途经郊区田地时更加浓烈,始料未及的拥抱让温言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周愿像是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只一味收紧手臂。腕表指针跳跃了一格又一格,他也抱了她很久很久,久到温言垂在两侧的胳膊都有些发麻。
温言推了推周愿的腰腹示意他放手,偏偏这人像是铁了心一般,抱得愈发紧实,两人像是陷入僵持,好在唐婷适时开口:“周总,到了。”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看那个将脸埋在温言肩窝的男人:“需要我帮您和温小姐办理行李托运吗?”
“不用。”周愿不舍的放开温言,他理了理袖口,又恢复了面对下属时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后续有工作内容,直接发邮箱。”
“不要给我打电话。”
他想说的是,不要打扰他和温言难得的二人世界。
“好的。”
唐婷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便下车帮二人取出放在备箱里的行李箱。
周愿比温言先一步下了车,与风协同,于她眼中。他掌心朝上,递到温言面前,温声轻唤:“言言,我们走吧。”
”好。”
絮语成结,牢牢系在周愿心头,在他身后,两架擦身错过的客机,画出一道永远无法铭刻心间的晴日流星航线。
*
国庆假期开始前三天,易斯忱一直把自己关在学校,连他那群狐朋狗友的聚会都推掉了不少。
这段日子,他为了飞行模拟考核疯狂加训,训练强度高到甚至连一向嘻嘻哈哈的陆屿白都开始叫苦连天。又因着这个缘故,易斯忱只得短暂地将追求温言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模拟机房常年不见阳光,氛围日复一日安静空旷。故而,像他们这样,长时间留在这里的人,常常会产生有一种没过多久的错觉。
于是,等易斯忱终于在休息时间刷到温言朋友圈最新发布的实况照片,看着画面中一望无际的草原;想起了温言曾说过,准备和周愿一起旅游的那个夜晚,他后悔的直想抽自己几巴掌。
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航空座椅飘散着淡淡皮革气味,易斯忱高大的身子整个陷了进去,他耷拉着眼皮,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可脑子里却全是:天塌了……
周愿那个臭不要脸的,竟然敢趁虚而入!
“不行!”
易斯忱低斥一声,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身旁正预备训练的几人无不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他也顾不得许多,甩下耳机就跑,完全忽略了身后几名组员的呼喊,迈着长腿一路飞奔到校门外。
一滴残存的晨露顺着枫叶脉络滴落他肩头,易斯忱背靠着路边树干,喘着粗气掏出手机,拨通了江晚情的电话。
“江晚情,帮我问问温言和周愿在哪旅游,还有,”他把手机夹在肩头和左耳之间,说话时伸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他们住哪个酒店。”
“你怎么不自己问?”
公园的银杏叶黄了一片,江晚情正坐湖边架着画板,她今天好不容易来了兴致早早出门写生,根本腾不出时间帮他做那些撬墙角的缺德事。
“我自己能问还用得着找你?”
出租车被堵在车流正中央,正以缓速前行。易斯忱听她拒绝,扯了扯嘴角,语意不详:“你帮不帮?”
“不帮。”
江晚情拒绝的干脆又果决,丝毫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然而易斯忱就像早有意料,狡黠一笑。
“江晚情,我记得你的小说存了二十万字是吧?”他手肘抵着车窗,食指在下巴上摩挲,“信不信我一键删除!”
“易斯忱!”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听起来是画板摔在了地上。
“你敢动我存稿我就和你拼命!”
江晚情不顾形象的对着话筒怒喊,回音传了一圈又一圈,惊得湖边青蛙都赶忙从草地跳进湖水之中。
“呵……”
一尘如洗的天幕下,写字楼群的透明玻璃反射着彩虹般的光泽,就像那天雨后,他同温言看到的一样。
宽阔且堵塞的道路响起一声又一声尖锐鸣笛,听江晚情气得直跳脚,易斯忱久违的心情良好,他食指敲着手机后壳,嗤笑一声:“我马上就到家了,我记得你电脑的密码是六个六对吧?”
“不对不对!”
慵懒低沉的声音宛如一道炸雷落在耳边,江晚情一听这话,当场就急得甩了画笔,“哥,大哥,您大人有大量,你想知道什么,我这就帮你去问!”
“不骂我了?”
“不敢不敢,我江晚情全世界第一尊敬我哥。”
“这还差不多。”易斯忱满意地点点头,“问到了地址发给我,挂了。”
他没等江晚情后续的话,随手按熄了屏幕,等出租车停在家门口,神采奕奕付钱下了车,心里就已经开始盘算,去草原要带多少东西比较好。
*
辽阔的草原之上,牛羊远看如云彩成群,温言裹紧了脖子上的羊绒围巾,看远处有游客骑马体验,心中欲动。
“周愿!”
温言踏过已有些许枯黄的野草,碎步跑到正在回工作消息的周愿身边,指着马群兴奋说道:“我们去骑马好不好?”
她的眼眸在湛蓝天空下亮得像两汪清泉,干净地让人不忍触碰,冽风吹的两人脸颊都有些泛红。周愿见温言难得孩子气,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本想着,骑马而已,温言既然喜欢,那就随她去。
可正待周愿张口答应时,一匹枣红骏马竟突然从二人身侧飞驰掠过,如一阵疾风,惊起阵阵尘土。周愿摘下眼镜,看了看温言套了几层衣服却仍纤瘦的身形,下意识皱眉劝阻:
“言言,不安全。”
“有工作人员,不会有危险的。”
温言手指捏着他的袖口,仰头看向他的目光满是祈求,无辜乖巧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从而忍不住答应她的请求。
周愿也不例外,他张了张唇,险些松了口,然而再次看向那些高头大马时,顾虑终究战胜了心软。他眼含歉意,在温言期待的眼神中狠下心拒绝。
“言言,听话,”他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和她商量,“我不放心。”
草原上的秋风比落叶来得更急,温言鼻尖霎时便冻得发红,她把围巾拉高遮住半张脸,心情虽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周愿也是因为关心自己才会这么说,再纠缠下去就是她无理取闹了,于是她只好蔫蔫的点点头。
“那……好吧。”
“言言真乖。”
周愿夸赞式的帮温言理了理头发,看出她心情不佳,便想了个转移注意力的法子。
“言言,”他揽住她的肩头,“想看小绵羊吗?”
“想!”
“小绵羊”三字像打在温言神经上的一剂灵药,转头便让她丢了不能骑马的低落心情。
“我带你去看。”
周愿说完,牵起温言缩在袖子里的手,放缓脚步与她并肩朝羊群走去。
天高地阔之间,二人的身影如同小小两点,缓缓移动。温言吸了吸鼻子,压下被风掀起的围巾。放眼看去,草原景象波澜壮阔,苍穹之下,四野覆拢。与她自小在南方生活的温润细腻不同,西北一脉承载的,是同气候般的爽朗与豪放。
如此环境下,温言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心旷神怡,她转头看向周愿:
“周愿,你可以帮我拍——”
“抱歉言言,我接个电话。”
他没等她说完,便自顾自的走到一边接起电话,也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一向好脾气的周愿,面上竟显出一丝不耐,他唇线抿得平直,最后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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