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室的顶灯比大厅稍暗一些,江晚情握着门把手,一脸无语的看着还在与警察扯皮的易斯忱。见他翘着二郎腿,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而屋里两人听到门口响动,不约而同地转头,齐齐将视线放到江晚情身上。
“来了?”
易斯忱看江晚情喘着粗气,满头大汗,身后还背着个画板,小小一个人看起来可怜,却又莫名喜感。
他忍了一会嘲笑她的心思,还是憋不住嘴欠道:“这么晚。”
易斯忱手掌搭在翘起的腿上,垂眼看了一眼腕表。
“从学校跑过来的?”
与生俱来的慵懒气质让他每说一句话都像在挑衅——最起码在江晚情看来是这样的。
冷调光线照得她脸色苍白,江晚情原本紧张的心情被易斯忱一句话激得只剩怒气,她半眯着眼,冷笑一声:“易斯忱,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它落在谁的心上’。”
“怎么还文艺范了?”
易斯忱被她这句话说的莫名,他身体前倾,胳膊肘抵着膝盖,托腮戏道:
“参加文学社了?”
“这句话还有后半句。”
江晚情木着脸取下画板,拿在手里掂了掂:“一块画板的攻击力,取决于它打在谁的身上!”
她举起画板冲进等候室,迎着易斯忱就要扇过去,咬牙切齿的样子如同见了仇人一般。
“卧槽你要谋杀啊!”
“易斯忱!你都进局子了嘴还这么贱!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打死你这个祸害!”
木质画板在她手中如划破空气般飒飒作响,见她来真的,易斯忱猛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到那名看守他的警察身后。
本来一片肃静的公安市局因为兄妹两人的到来难得吵闹。那警察上了些年纪,见年轻人这么有活力,也乐得看热闹。
“何警官,你不管我吗?”
这名姓何的警察看两人吵架正看的津津有味,差点忘了正经事,听易斯忱出声提醒,这才严肃着一张脸:
“哎哎哎!公安局里不许打架!”
江晚情抡着画板,还打算动手,好在何警官及时出口阻拦。而易斯忱站在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何警官身后,左眉得意地挑了挑。
“听见没有,你想让爸妈一起来捞咱们俩?”
“你给我等着!”
江晚情闷哼,嘴里放着狠话,却还是乖乖放下画板,在长条会议桌前找了个位置坐下。
“咳咳,咱们先说正事。”
何警官看两人短暂和平,于是也跟着坐在江晚情对面。他两手微拢搭在桌上,看了一眼浑不在意旳易斯忱,缓缓开口:“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小伙子上门把一位男士打了,打的还不轻。”
“哈?”
江晚情不受控的张着嘴,瞳孔直颤,她拧着眉头,手掌往桌上猛的一拍:“易斯忱,你大爷的你有病吧!”
“啧,”易斯忱不规不矩地站着,单手撑着桌着,“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你!”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何警官又一次充当起和事佬,他敲了敲桌子,提高音量:
“小姑娘冷静点,咱们有话好好说啊!不然我找家长了!”
“知道了……”
江晚情蔫哒哒低头,撅着嘴无声骂了易斯忱几句。
“挨打那个也不是什么好人。”
何警官清了清嗓子,拧开保温杯瓶盖,吹了吹水面浮起的茶叶。
“跟踪偷拍女大学生,要不是这小伙子报警,谁能知道,变态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藏着。”
两名警察经过等候室大门的气流勾起温言风衣一角,何警官嗓门大,几句话让背靠在墙上等待的温言听的清清楚楚。
她心脏猛地一跳,转头看向敞开的钢板门。
跟踪、偷拍……
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她昨天才被人跟踪,今天易斯忱就去打了人,那人还偏巧是个跟踪狂。
所有的答案都已呼之欲出,温言放缓呼吸,手心细汗洇湿了帆布包肩带。她吞下心中所有疑惑,只等着易斯忱出来后亲口对她讲述真相。
……
“小伙子,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啊。”
几人在里面谈了半个小时,等何警官带着两人出来,温言正翻看着小组消息。
“宝——,温言?”
眼前人清丽的面容与梦中那个娇俏的温言相互重叠,易斯忱嘴一快,险些叫了“宝宝”。
“什么?”
易斯忱心头一颤,生怕温言听出什么端倪,见温言只是歪头疑惑,他尴尬勾唇,揪着江晚情衣领把人带到一边,压低声音斥道:“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中指与无名指之间仿佛还残存着梦境中那股湿滑又.软.嫩.的触感,他搓了搓指尖,脸颊骤然发烫。
“学姐送我来的,不然你以为我想让她看见你这个祸害?”
江晚情白了易斯忱一眼,看他脸色逐渐转红,照着他脖颈拍了一下:“你发烧了?”
“你才发烧了。”
易斯忱食指抵着江晚情额头把人推远,单手揣着夹克衣兜,故作散漫:“我被警察教育了,愧疚脸红,不行?”
“啧,”江晚情咂舌,“我还以为你脸皮这么厚,看不出红呢。”
“滚蛋。”
易斯忱不想再和江晚情争吵,他瞥了一眼窗外树影,心底那股躁意还没退下去,偏生温言缓步走来。
她身上仍散着那股熟悉的馨香,像梦中从身后环抱他时一样,缠绵勾魂。
“易斯忱。”“温言。”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缄默。公安大院的银杏叶凋零一片又一片,碧蓝天幕仿佛落了细密雨丝,温言软声开口:“你先说。”
“咳……好。”易斯忱站得僵直,他睫毛轻扇,哑声说道,“你送江晚情过来的?”
“嗯,她打不到车。”
温言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可闻,粉唇启合间,就让易斯忱集百感于一身。
那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他也说不清。
惶然间,易斯忱竟觉得心口疼,骨头疼。
还有……也疼的要命。
大厅正中的叫号屏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碎了易斯忱所有想入非非。他长吸一口气,神色不改,心里却直骂自己龌龊。
“挺,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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