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书仅用三言两语,便轻而易举从谭敬逍处打探到消息。心情极好的他道完谢,贴心地替二师兄关门,快步回到自己房中。
叶柠捧起斟满水的瓷杯,满眼笑意喂他。
路书含笑仰头喝尽,执起梳子才说:“是祟在作恶,此物形似黑雾,看得见摸不着,至今无灵器可将其捕获。”
“每只祟吃法不同,例如那只因祟寄生而变大的鲶鱼,直接破桥吃人。叶子虫则是钻入人体,慢慢掏空。但不论如何,总归好寄生,啖血肉。”
叶柠于脑中搜罗一番,慢悠悠说:“我没听过这种生物,魔界有没?”她从镜中望向替自己梳头的路书,目光专注,眼睫扑闪,却遮不住里头滚烫似火烧般的爱慕。
他拢起上半顺滑青丝:“并无此物,谭敬逍说近一年凭空出现的。”
路书稍作停顿,瞧起镜中美人。她潋滟眸光恰好上移,视线相撞间,他情不自禁于发顶落吻。
“叶子虫泛滥成灾,难以全部找出消灭。各宗门商议决定,除去参加试炼的弟子,其他人用半天时间,将城中百姓转移到别城。”
“半天能够?”叶柠面露狐疑。
“不够也得够。”路书俯身拾起华胜,插进发中固定,“城中部分百姓已惨遭掏空,再这样下去,余城将变成一座死城。”话虽如此,语中却毫无感情。
他指腹拨弄小垂饰,绿玉雨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之声,“好了师姐。”垂下脑袋与她的齐平,侧过头唇凑去,心思一览无余。
“何十兄弟,该出发了。”门外之人突兀敲门,嗓音粗哑陌生,并非谭敬逍,他应当已携一众师弟师妹向试炼地出发。
路书僵住,不爽看去。早不叫他晚不叫,偏偏挑这时过来。这愤怒模样属实罕见,仔细看甚至藏了几分郁气,见他吃瘪,叶柠强忍笑意,仰首在他下巴吻了吻。
“快去,”她起身,好心推他前进,“你走我也就离开了,下回见。”
叶柠心地善良,替郁闷不已的路书拉开半边门。让他与其他门派修士碰面,而自己藏于门后。
路书几不可察斜眸,不舍地看了眼她藏身的门板,今日别去,再相见就不知是何时了。
顷刻间,他被迫迈开右腿,极为恼怒地看回这不懂分寸之人,竟然直拉过他手腕向外头跑。
何时允许了!
路书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
来到一处宽阔空地,这里百姓争先恐后,个个都想率先登上飞行灵器。直到静众持杖杵地,地面漾开一圈圈泛金涟漪,携带低低梵音袭去。他们头脑感到发晕,才消停下来。
“老幼妇孺先上,其余人徒步出城。”
那人将他带到飞行灵器前:“就在这数人拦人吧,每满千人,即刻通知上方兄弟驾离。”
路书微微颔首。
艳阳浑然不觉间落山,星光遍布黑幕。
他从正午数到天黑,连口水也顾不上喝。而此时,城中百姓约莫还有八千人。
忽然间,地面开始剧烈震颤,不过片刻,就裂出道道如蛛网般的豁口。
许多百姓脚下悬空,有人反应缓慢,在惊慌失措间发出痛苦尖叫,绝望地挥动四肢,却无法避免地,坠入无底深渊。
路书愕然,为何地裂自己最清楚不过。他猛地扭头,望向隐于人群中的林蓝。
谁曾想,阿林竟然也一脸懵。
“救命啊仙师。”高挑壮汉的十指死死扣住地面边缘,指尖因过度用力变得通红,他涕泪纵横:“我我不想死啊,还没活够呜呜,求仙师救救我。”
路书俯望深渊巨口,单手抓住粗壮手腕,将他提到地。旋即大步朝前,前去救下个百姓。
这时,林蓝跑来搭手,警惕地压声讲:“不是阿柳。”
被救之人大多聚集在未出现裂缝的空地,捂住疯狂跳动的心脏,庆幸自己能劫后余生。
“你们快看!那那些叶子虫,好像是、朝我们来的。”有人的手颤抖地指向倾巢而出的叶子虫。
这些叶子虫好似有目标,密密麻麻绿绿一大片,全面向他们这些凡人。
“逃啊,别站着了!”高挑壮汉大喊,刚迈出两三步。忽而间,脚下又出现两米宽的裂缝。他根本来不及收回脚,径直掉落其中,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力强,飘回人们耳畔。
青衣女无法坐以待毙,豁出去找其他路,却发现周围在不知不觉中,裂得满地缝。此地已然成为孤岛,她忍不住嚎啕大哭:“完蛋了,跳不到对面。”
“仙师,我这需要你……”呼救此起彼伏,声嘶力竭,次次漫过路书耳边。
他淡淡回望,哪哪都需要救。可他应接不暇,心有余而力不足。
路书先从边缘拖出眼肿男,随即祭剑旋转一圈。六柄散发寒气的剑影显露背后,疾冲穿刺叶子虫,幸存虫子踩塌同类尸体无畏前行。
静众对他有印象,平川共大长老新收的弟子。未曾料想,此人刚入门,实力居然是中等偏上,前途无量。
他边打量边斜挥法杖,三道弯月般的灵力斩断叶子虫的身体。
忽然,一阵狂风从东边袭来,将成群结队的叶子虫吹飞。它们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到达对面孤岛,落到人身,末爪勾住布料。
惨叫连连响起,灵修于心不忍瞧见这幕,却难以出手相救。巨大阴影降临,将全部人笼住,胸口沉闷,难以呼吸。
阴影落地,大地为之震颤。
黑兽吼叫不停,利用无形音波攻击。凡人承受困难,七窍流血,生命渐渐流逝。
路书捂住双耳并躲闪,迅速交代:“你去找阿柳,我们在潭洲汇合。”脑中不知为何闪过许多前世记忆,最多的还是毁容后。
“好!”林蓝飞向屋檐。
路书放弃救人,直奔天柱所在位置。如他所见,果真惨遭破坏。
笑嘻嘻询问声响于他背后,暗暗握紧剑柄等待时机。
“哟,有人来了。但不是跟我们有血海深仇的那几个,杀不杀?”
同伴边攻击边冷声:“嫁祸正好。”
对方实力远高于他!
路书猝不及防趴地,两眼冒金星,白净指甲深陷泥土,他试图爬离此地。但最终抵不过身体本能,才爬一小段距离便陷入黑暗。
……
好湿好黏好重。
路书骤然睁眸,天空正下滂沱大雨,视线所及之处皆模糊不清。他费力辨认前方那堆石块,确认自己还停留于此。
他缓缓站起,头脑仍残留几分眩晕感。泥土因吸饱雨水变得松软,他不过往走一步,就打滑以至于他单膝跪地。
片刻后,他再度起身,扶树前行。
走了多远,路书并不清楚。
只瞧见前方有条溪流,豆大的雨滴砸落,水面炸开水花。
他走近,眩晕感忽然强烈袭来。脚步难免踉跄,加之身体绵软无力,不出所料栽到溪中,随之沉沉浮浮漂流。
身体冷热交织,惊醒路书。
他坐于岸边,观察四周环境,确定没有危险才敢放松,行至溪边想洗把脸。可当瞧见自己脸的刹那,神色骤然变得慌张痛苦,他瘫软跪地,不敢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为何这张脸变回了前世那般!
凹凸不平,歪七扭八,丑陋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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