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踱出,足下无声,却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弦上。黑袍翻涌间,那张苍老面容浮现出诡谲笑意,眼窝深陷如枯井,瞳孔却亮得骇人,仿佛两簇幽火在颅内燃烧。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她魂魄尚存三分,全赖这‘千丝养母阵’吊着一口气。”国师声音变得沙哑,好似被虫蚁啃噬,又如同砂石摩擦,“若强行剥离,不过一具空壳罢了。”
阮轻浣紧攥拳头,指节泛白,却强压怒意,冷声问:“你出师仙域,为何会如此邪恶的巫蛊之术,你究竟要做什么?”
国师闻言,嘴角咧开一道近乎撕裂的弧度,枯瘦手指缓缓抚过蛊母腹部,那幽蓝光芒竟随之明灭起伏,如同回应他的触碰。
“仙域?”他讥笑,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怨毒,“你们口中的仙域,不过是个披着清誉外衣的牢笼罢了。”
他目光陡然锐利,直刺阮轻浣:“我本是乌洄崖弃徒,因窥见禁术残卷被逐出山门。可那又如何?他们毁我道基,断我前路,却不知真正的长生大道,从来不在云上,而在血肉之中!”
槿汜对事情始末早已了然于胸,闻言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偷练了禁术残卷上的巫蛊之术,才会被逐出仙域的吧,沈绛那老头子还不至于不知轻重,不辨是非。”
果然很会抓重点。阮轻浣竖起大拇指,肯定了槿汜的猜测。
“尔等小辈,休得胡言!”国师顿时涨得满脸通红,厉声辩驳道,“我心中自有大道!”
“怕是被人戳中了痛处,心虚了吧。”阮轻浣好整以暇,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血肉为炉,魂魄为引,方能炼就真正的不朽之躯。"国师徐徐抬手,袖中银线如灵蛇游走,于半空之中勾勒出一道暗红符纹,
"我一生痴迷蛊术,想要重铸己身、获得重生,为君主延长寿元,替他强盛军中战力,可他却一味信奉仙域仙泽,不愿拿军民的性命作为祭品来做实验,哪怕是敌国的百姓也不行。我只能收拢战死将士的血肉喂养蛊母,延续蛊脉繁衍,才终于踏足这长生大道。"
"所以是你搅动风云,挑起战争?"阮轻浣声音止不住颤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化作实质,"拿人炼蛊,以魂养母,这完全是逆天悖理的邪路恶行!"
国师笑得愈发癫狂,枯瘦的身躯在幽绿萤火映照下,像鬼魅般不住扭曲:“逆天?君主本欲一统天下,我不过是助他一臂之力,顺便重铸我的新躯,好让我与君主同得天佑,与天同寿,万古长存。”
“如今我只差最后一丝血气,恰好能与你等精魄相融,必定事半功倍!”
他骤然挥手,岩壁上的蛊草登时迸发出耀眼红光,整个溶洞仿佛被唤醒,地面轻轻震颤起来,陶瓮中的红芒剧烈闪烁,万千蛊虫也骚动不安。
顷刻间,蛊虫倾巢而出,遮天盖地,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般涌来。
槿汜早有防备,周身灵光暴涨,将扑来的蛊虫震成一蓬蓬黑血,溅得岩壁上腥红点点。
他侧身将阮轻浣护在身后,剑锋自腕间凝出,冷光直逼国师:“痴心妄想,也不看看你小爷我答不答应。”
国师不闪不避,指尖一牵,银线骤然绷紧,蛊母腹部猛地隆起又收缩,芝黎骤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腹部起伏得几乎要裂开。
阮轻浣心头一紧,正要冲上前,却见国师猛地扯动银线,大笑道:“想要她活命,就乖乖自投罗网!”
阮轻浣脚步顿在原地,指甲掐得掌心破了皮,腥甜漫进喉间。她望着芝黎毫无知觉的脸,声音冰得像淬了寒:“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国师歪过头,满脸褶皱都挤在一起,笑着开口:“那我只能主动收了尔等!”
话音刚落,他猛地掐动法诀,那只蛊母竟缓缓张开腹部,化作一张布满细齿的巨口,朝着二人吞了过来。腥风顺着攻势扑面而来,混着芝黎残存的气息,刮得人脸颊生疼。
槿汜腕间剑光暴涨,横劈出去,硬生生将蛊母巨口劈得偏开半寸,碎石混着污血溅落一地,他头也不回对阮轻浣沉声道:“你去解阵破线,我来牵制他。”
蛊母腹部碎裂,孕育在它体内的新躯也一同化作了齑粉,芝黎完整的躯体就此显露了出来。
阮轻浣应声点头,唤来霜绛,借着溶洞阵纹的缝隙绕到侧面,一根根斩断银线的同时,还要小心不牵动牵魂引损伤芝黎仅剩的三魂。
国师见状就要绕开槿汜拦阻,却被槿汜死死缠住,剑光逼得他连退数步,黑袍被划破数道口子,泄出丝丝黑血。
“找死!”国师又惊又怒,猛地扯动剩下大半银线,芝黎的身躯骤然绷紧,整个人都被银线吊了起来,颈间已经勒出深深的血痕。
阮轻浣动作一顿,顺着银线纹路一点一点挑断符印,每挑断一根,就对芝黎轻声道:“撑住,我带你出去。”
不多时,大半银线已经被阮轻浣拆解,国师见势不对,决意破釜沉舟,当即引动阵火自爆,想要拉着几个人同归于尽。
槿汜见此情形,拼着挨了他一掌,一剑刺穿他的肩头,逼得他法诀霎时紊乱。
阮轻浣抓住空隙,挥剑劈开最后一根牵魂引,稳稳接住芝黎软倒的躯体,以灵力护住她的心脉,转头对槿汜喊道:“阿汜,速战速决!”
槿汜接到讯息,剑势陡然变得猛烈,灵光顺着剑尖直透国师丹田,击碎了他修炼邪术凝聚出的蛊核。
国师倒在地上,身上的黑袍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滩发黑的脓血,渗入岩缝没了踪影。
阵图失去操控,岩壁上的蛊草纷纷枯萎,那些陶瓮里的凶蛊也失了生机,纷纷僵死在地。
溶洞渐渐暗了下去,阮轻浣抱着芝黎残破的身体,指尖探到她颈间还有微弱脉动,忍不住红了眼眶。
槿汜收了剑,走到她身侧,轻声开口:“回仙域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没事吧?”阮轻浣关切问道。
“小事儿。”槿汜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拍了拍胸脯。
阮轻浣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湿意,抱着芝黎一步步往洞口走去,踩着石阶慢慢向上,终于重新呼吸到了地面裹挟着凉意的夜风。
远处宫城的灯火在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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