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漪屏着呼吸,脸上发热。
无比庆幸,他们此刻已经出了膳房,并且后山鲜少有人来往。
不知过了多久,江迟才将她松开。
“云漪,呼吸。”
听到声音,云漪像得救了般喘息,染上的红晕依旧难消。
“师兄,以后还是莫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云漪始终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明亮湿润的眼睛看向江迟。
江迟握着她的手,笑了好一会才放开,答应道:“好。”
他并非什么孟浪之人,只是方才随心而起……嗯,确实有点唐突。
“师兄,”云漪别开脸嗔怪,“胡闹。”
不待江迟反应便闷头往前走,系在尾端的铃铛缠绕在发丝间,一晃一响,甚是好听。
江迟落在末尾,不紧不慢追上去,抬手拾起落于云漪肩上的桃花。
世间温情似乎不过如此,有佳人相伴,有美景共赏,不困于世俗纷扰,不落于万物繁盛。
……
“所以呢,小昭,你知道这世间最难得的是什么吗?”
谢拾尘坐在清辉峰的小亭子中,醉意翻涌心头,又乐在其中,晕头转向地问着皇甫昭。
皇甫昭看着他师尊如此暗中神伤,默默给他换了一个方向,不至于让人一不小心掉下山,随后诚实摇头:“不知道。”
他其实什么都不太懂。
所以才迟钝没有发现云漪对待其他人和对待江迟的态度究竟有哪里不一样、迟钝不懂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情。
直到谢拾尘说漏嘴。
他的第一反应也并非难过,若要细说,他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点头、然后在谢拾尘身旁坐下,似懂非懂看向他,说:“原来如此。”
“这世间最难得……”谢拾尘大概真的喝醉了,思绪乱飘,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是有人、不论亲人、爱人还是朋友,不管发生什么都愿意真心待你,愿意陪你做任何事、为你做任何事。”
“而你,亦愿如此。”
但往往这又是最难的。
谢拾尘惆怅更甚,悠悠回想到自己一生。其间,最对不起的除却爹娘,便只有一人。
*
谢拾尘的爹娘是最普通不过的平凡人,无修仙之能、无问道之资,却偏偏生出了他这么一个颇有资质的儿子。
又偏偏他们这个儿子不喜修炼,唯爱游山玩水,且仗着样貌不错风流更甚。
谢拾尘被寄予厚望,被推着踏入仙途。
起初为了让师长对他厌恶,将他赶回去,做了不少混蛋事。包括但不限于挑猫逗狗、扰乱纪律,逃学逃跑……但都未能达到想要的结果。
反而被溪月长老拿来嘲笑,不过是她玩剩下的小把戏。
溪月蛮不正经搭着谢拾尘的肩,幽幽在他耳边撺掇:“你啊,若是想叫黎南那个老古板把你赶回家,最好的办法就是挑个良辰吉日、再挑一个分水宝地,使一招气势如虹、如虹贯日的剑法……”
“喏,”溪月指了指对面,清辉覆盖、清净更甚的山峰,“对着那座山头,‘唰’一下劈去,保准他火冒三丈,一秒不会让你在羲和待。”
谢拾尘看过去,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黎南在身后听个正着,随手捡起石头就扔,溪月轻松躲过,那石子便落到谢拾尘头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拾尘捂着后脑勺:“……”
雁霜轻那时看他最不顺眼,立刻加入了溪月,嘲笑起来。
“所以啊,好好学吧。”
溪月胡乱揉了一把他们的脑袋,张扬离去。
事后,谢拾尘当真思索起溪月长老所说方法的可行性。
良辰吉日可以算,风水宝地亦可寻,只是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以他目前筑基期的修为……还需等些时日。
所幸他资质不错,勤加修炼未尝不能一试。
由此,他变得勤奋了许多,时常外出接任务,攒灵石,寻法宝。
也是在这时,他遇到了那个人——南雪。
初见时,只记得她一身素衣红绢,将手无寸铁的村民护在身后,面对数以百计的魔修也毫无惧色,那双眼睛永远坚定地看着前方。
南雪同谢拾尘一样,出身平凡,甚至比他更惨些,双亲皆亡,孤苦无依;生活在八荒边缘的小村落,整日提心吊胆既要警惕妖兽来袭,又要防备魔修抢掠。
不知不觉间,她成了村落中唯一的修士。
而彼时,谢拾尘比现在不知弱了多少。若非南雪在紧要关头折返回来,他早就死在魔修刀下了。
他劫后余生,任务完成,灵石到手,便也不着急回去。
他留下来对南雪多献殷勤,在村民惊诧目光下为她端茶敬水、跑南跑北……殷勤到最后就差以身相许了。
南雪对此嗤之以鼻。
她所救下的这位修士,空长了张能看的脸,却是花花架子,打眼一看便知不是什么专一真情的人。
她讨厌这样。
谢拾尘摸了摸鼻子,有些虚心地回避南雪端详他的目光,半真半假道:“以身相许未尝不可。”
南雪冷笑,拂袖离去。
后来,谢拾尘时常想,若是在这时将一切挑明,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误会。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名为信任的长河,错过了渡河的时机,便只能等下一次,可下一次要等多久,百年、千年都未可知。
就比如,而今,谢拾尘陡然发现,那个他曾亏欠的人,换了姓名没了记忆,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才恍惚间发觉,时间真的过了很久。
“还有两天。”
秘境中,黎知韵安抚着结伴而行的新伙伴,“很快就过去了。”
说罢,她又缩回自己的位置,仰头望天趁着这短暂的休息时间,想着那日遇见的那位白发女子。
那日她被江迟推出洞穴,并未一人离开。
她做不到总是看人冒险牺牲,她没能拦住、救下先前的两位同伴,如今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江迟去送死。
只是江迟看着修为不如她,所设下的结界却是无法撼动的。
她拿剑砍了数下竟没能在那层结界上留下一丝剑痕。
黎知韵停下手中动作,稍作休息,便又站起来继续砍。
又过须臾,她已然力竭,砍下最后一剑时,那结界依旧纹丝不动。
她难得泄力,不禁暗自腹诽,这是哪儿学来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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