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久没来过东临城了。
江迟记不清,自从家破人亡后,他便鲜少回到过这里。每次回来,也只停留一瞬,买些东西。
但时间弯弯绕绕,终是在恰时首尾相合,形成闭环。
疫病来得突然,就如同今世这场一样。
那时,江府是整个东临城最富有的世家。他的爹娘是羲和宗剑尊亲徒,隐退江湖后依旧会在城中扶危济困。谁承想,他们的善心善举成了让他们一家尽亡的致命匕首。从此,江迟便明白一个道理——好人不会有好报。
你的善意之举只会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有时候,良心更是一文不值。
江迟在死人堆、流民堆中混迹数年,对此等境况见怪不怪。
“走了走了,趁现在赶尽离魔修远点。”
江迟将城中惨状尽收眼底,转头便拽着掠影趁机从魔修队伍中溜走。
东临城中街道错横,与他记忆中的那个破旧模样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以至于让他费了好大劲才找到江府的位置。
江府一如昨日,牌匾焕新不染尘埃,气派不失节度。
“奇了。”江迟在府前转了又转。
江府应是早已变成了灰烬才对,怎会完好如初?
正当他想进府内查看一番,设于府外的阵法悄然运作。只听“哐当”一声,江迟头晕眼花,被法阵拒之门外。
江迟:“……”
行,自己家还不能进了。
掠影欲言又止,堪堪扶稳江迟:“公子。”
“难怪。”江迟捂着鼻子,摆摆手。
难怪江府看着还是那么光鲜亮丽。他将手掌覆在法阵之上,一朵朵莲花在掌下绽放。
“清莲仙尊……”掠影在一旁呢喃道。
江迟将手放下,看向掠影:“什么?”
“法阵出自清莲仙尊之手。”掠影盯着绽放又消失的莲花,将讲话说完,“这个莲花便是仙尊的印记。”
听着掠影的话,江迟无端生出一个荒谬又无法忽视的想法。
但……这怎会呢?
“掠影。”江迟活动腕骨,看起来像是要大干一场,“借剑一用。”
掠影不解其意,但还是很听话地将佩剑递过去,往后稍退半步凝望着江迟的背影。
那是他第一次见江迟使用长剑。往日魔尊从不使用武器,只靠拳头与源源不断的魔气说话。以至于他从不知道,江迟曾经有个名号、享誉天下的名号——沧海剑尊。
沧海无月,须臾一念间。
江迟拔剑而出,雨霎时而停。
恍惚间,掠影仿佛身处苍茫大海中,无边无际,只一轮圆月清冷高傲孤悬于天边之下、沧海之上。
直到雨滴萧萧瑟瑟落下,才猛然将他拉回现实。
清莲仙尊的法阵随着江迟的收剑动作应声而碎。
江迟朝着看不见的方向蛮不着调地抱拳一拜:“失礼了。”
随后将剑抛给掠影大摇大摆踏进江府大门。
掠影:“……”
夜已深,雨早已停下。
江迟却半分睡意也无,他独自走在府内的花间小道中,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耳边总回响着他爹大言不惭要在院中造剑的声音、他娘温柔而贴心的问暖……还有他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立下的誓言。
少年时的豪言壮志无非走江湖、闯天下、走出一番名堂。
江迟年纪虽小但野心却不小。他爹师承天下第一宗羲和宗溪月剑尊,他娘则师承羲和宗落春剑尊。那他自然也不愿再拜入其他宗门下,一头只想扎在羲和宗这一大宗内,至于师承……那当然也要师承其宗内最厉害、最优秀的剑尊;待学成而归,势必成为不输爹娘的天下第一剑修。
他的这般壮志雄心其实不只说与他爹娘听了,还有那个时时出现在他家桃花树下的小乞丐。
那便是云漪。
彼时江迟只有十岁出头,他为了让显得自己威武一点,费尽巴拉爬上树,寻得一处看着稳当的树枝,跷腿坐下。
就等那个小乞丐出现。
他从日升等到日落,从清晨等到黄昏,其间不知道被他爹娘嘲笑过多少回,终于在夜灯亮起时等到云漪出现。
小小的身影半扒着门从后面探出头,小心翼翼又担惊受怕。
江迟其实想告诉她,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来,他家上下都已经认识她了
但这话最终也没说出口。
江迟只记得他说完“我要带着你走四方闯天涯,到时候便是我罩着你……”后,落花如雨下。云漪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乱槽槽的麻花辫垂在身侧,睁着一双明亮而闪烁的眼,眼底尽是崇拜与他那是不懂的执着。
他看着那双眼,心里便什么话也没了。
少年心思简单而纯粹,江迟在那时虽然无法兑现约定的诺言,却能在力所能及之处给她最好。
此后,云漪再也没有穿过破烂的衣服,再也没有扎过乱糟的头发。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再次回想他们的初遇,皎月明星,一生相伴皆为天地同鉴。
……
清晨,府外喧哗声将江迟从梦中唤醒。
昨夜不知何时,他竟在这棵桃花树下睡着了。
江迟揉着额角,满身疲惫。说不清是因为睡在外面受凉,还是因为强行使用那一招剑式的后遗症。他活动着筋骨,循声往门外走却突然背后一凉。
江迟霎时清醒。他回头,背后分明空无一人。
“掠影。”江迟收回视线,转头调换方向将在厨房忙碌的掠影喊出来。
“去外面看看发生了什么,这里交给我吧。”他不由分说将掠影推出去,一把将厨房门关上。
门外掠影一头雾水,喊了一声“公子”也没有得到回应。便就此任劳任怨出府去打探消息。
厨房窗户正对院中那棵桃花树。江迟倚着窗框,侧头向外看。
忽然之间,那桃花枝摇曳上下抖落掉无数花瓣。淡粉色霎时间铺满整个花园,随风而起的花瓣遮挡住江迟的眼。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看清了造就这场春色的罪魁祸首。
一抹白色混杂其中,格外引人注目。
江迟的视线从下而上,裙尾、细腰、再至同样雪白的发尾,最后落在那人的遮面莲花上。
清莲仙尊……当真是绝色,他不合时宜地想。
但除了令人震撼的样貌外,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趁着清莲仙尊还没有看过来,江迟悄悄走到院子里,并顺手掰下一截树枝以作防身。
这点动静果然将她吸引。
清莲闻声转身,垂下眼眸看向不远处那个束着高马尾、身形不甚熟悉的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