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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辛苦

“主子,和善郡主要杀你,这里实在不能留下去了。”油滑面相男子此刻神色凝重,满是心有余悸的担惊受怕。

怕他不信,周戚取下腰间之物,双手呈上,“那日我若没有在后面跟着主子的渔船,主子您翻船后腰间挂的全是这般满是孔洞的腰舟,怕是,大罗金仙也难救回,和善郡主手段实在毒辣,主子定要看清啊!”

骨节分明大手取走那只葫芦,垂眼细细摩挲了下葫芦之上几乎看不到的孔洞,确实如周戚所言,密密麻麻,就如同那日砸在他后脑的秤砣,一样地没打算让他活下来的狠手。

沉默片刻。

“主子,你,是不是记忆有失,真信了郡主的鬼话?”那日匆忙救人上岸,本打算立刻带主子回镇上医治,谁料主子一脸阴沉,只跟自己约定以红色丝带为信号,打发自己走了。

这几天他吃不好睡不着,担心主子安危,可碍于主子说一不二的个性,只好每日躲在远处盯着这屋子,半条命都快熬过去,终于在今日看到了树顶的一抹红色。

迫切地想从这张年青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周戚眼睛都不敢眨。

周弗陵沉默了片刻,玉白手指忽地合拢,葫芦瞬间四分五裂,掉落在他四周,英俊面孔满是阴鸷。“怎么会,她都下两次手了,我再分不清敌友,就真活该被她玩弄。”

“那主子,我们即刻动身,属下通知镇上人接应,备好车马,和善郡主这边是带她上路还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她未免太便宜她。”

“主子的意思是?”

“她是明月楼的幕后主人。”

周戚恍然,“主子是想从和善郡主手里骗,巧取来明月楼,那太好了,王爷如今行军在即,正是需要粮草的时候,到时定会对主子青眼有加。”

周弗陵不置可否,这么多年他在宫中为质,周诚虽然没放弃他,可也并不妨碍培养他那些兄弟们,以及这些年,儿子生了一个又一个。如今周诚拿他的失踪作伐,清君侧师出有名,其中几分盼望他平安,他不知,也不想知。

他身边的人,小部分是周成派来的,如今最先找到他的周戚就是其中之一,假作记忆有失,其实也是想趁此机会看看,这小部分父亲派来的人,到底跟他是同心还是异心。

怕呆得久了会引邻居注意,待周戚交代清楚朝中目前局势后,淡声吩咐人先回去。

离开时,周戚脸色好看许多。

周弗陵目光飘渺,落在他方才清空全部鱼粥的楝树下几息,转身去了原主人遗留下来的书房。

日落月升,斗转星移。

谢宁从大夫家出来时看了一眼钟漏,正好酉时过半。

手上提着一包林大夫给的附近村民用来抵诊金的山猪肉并一兜子红薯,听见大夫淡声吩咐她明日早些过来,他一早要出诊。

尽管已经很晚了,回家的一路她仍旧走得很磨蹭,只希望自己到家时,作息准时的那位已经睡了。

她也不是怕他做什么,只是有些难以言明的情绪,总在两人独处时冒出来。

一种近乎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要逃避。

快到家的时候,隔壁半掩的院门先打开了,大娘披衣站在门口,一副等她已久的架势。

“小娘子你可回来了,你夫君闹脾气,一日水米未进,老婆子给他送的饭,一口没动哩,你快去劝劝吧……”

妇人最后推了她一把,递过来个食盒,“这男人啊,是见不得女子离家的,小娘子快去哄哄吧。”

是这个原因吗?

提着食盒往家里走,还拄着拐杖的谢宁纳闷至极。

代入周弗陵的视角,会气性这么大吗?

院门没锁,到处漆黑一片,今晚连月光都没有。

径直去了卧房,推开门的刹那,才看到里面是燃着盏油灯的,不过可能很久没有拨灯芯,光线晦暗。

这样看人都费劲的光线下,床头病恹恹坐着的人竟然手中还攥着一卷书在读。

听见声响,平平淡淡掠过来一眼,“回来了。”

又低下头去看书。

松松吐出口气,放下手中东西,谢宁先去拨亮了灯芯,觉得还是暗,干脆将另一盏油灯也点了,整个屋子一下亮堂起来。

大娘给的食盒中有一小碟甜米糕,一碗稀饭,同一碟小鱼干。

将大夫给的荷叶包着的炙山猪肉也放上去。

谢宁没问他白天为什么不吃东西,只是将稀饭摆在离他最近的位置,指着那碟小鱼干问他“这个吃不吃?”

从书页中抬头,周弗陵先是看她。

顺着看到所指,摇头。

小鱼干收回食盒,谢宁拍拍手,“你以后要看书的话,还是多点盏灯吧,不然很伤眼的。”

握着书卷的修长手指微顿,猛然攥紧。

竟然想得到以后,难道是不打算对自己动手了,还是那日的腰舟,不是她弄的。

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

除了她还会有谁,周弗陵,你荒谬可笑至极。

“大娘说给你送饭你不吃,是不合胃口吗?”

说话间,她将一双竹筷在棉布上擦拭干净,明前雨水一样清澈的眼睛认认真真望住他,“大夫给了我一些野猪肉,是前腿的部分,你尝尝?”

筷子递出去很久,没人接。

也没人着恼,捻了一块米糕同一片肉叠在一起塞入自己嘴里,诱惑他,“米糕清甜,肉质细嫩,很好吃,你真的不吃吗?”

对方一直不理。

谢宁是在大夫家用过晚饭的,这米糕和烤肉一块分量十足,她也快吃不下了。

“真的很好吃,你再没胃口也多少吃点吧,不吃饭病怎么会好?”

依旧神色冰冻,只有纤长眼睫轻垂。

直到两根竹筷夹着块肉伸到他唇边,“尝一尝嘛。”

其实他不吃东西,没有其他原因,怕她下毒而已。

饱满红唇微张,终是将那块肉叼进嘴里,缓慢优雅咀嚼起来。

咽下去之后,又是一块米糕递至嘴边。

米糕全部喂完,炙肉消掉一半,喂饭举得手臂微酸,才反应过来,他手又没受伤,怎么一直让她喂。

可也没有叫停,直至一双微凉手掌虚虚握住她手腕“吃不下了。”

“嗯?噢。”应了声,准备将肉放回,忽然握住她手腕转了向,那块刚刚碰过他唇瓣的肉递到她嘴边

“娘子吃掉这块吧。”冷冷淡淡地说。

没有计较他生硬语气,菱唇轻启,从善如流咬到嘴里,整齐洁白的牙齿同嫩红舌尖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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