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光线昏暗,朱玉脚步匆忙走在前头,就连身强体壮的谢清平都有些赶不上她。
她思绪纷乱,一个不留神被地上突出的小石子绊了一跤,谢清平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手臂。
“慢些,别摔倒了。”
自她从仓库出来后就一直神色紧张,谢清平没有多问,一直在后头跟着,现下离得近了,方发现她面色惨白,甚至隐隐有惧意。
“你怎么了?方才从仓库出来后就一直这样。”
她扶墙轻喘着,像是才回过神一样:“朱晏珩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谢清平脸色一变:“他之前借口家里来信离席,难道是去找你了?”
朱玉点点头:“但是他放我离开,他说让我走远些,最好别再让他找到。”
闻言,谢清平二话不说,双手环过她腋下,往洞口轻轻一提,将她送了出去,自己则双手一撑,像是凭空御风般跃出洞口。
“现下太子在场他不好发作,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涧溪舍会安全些。”
“不行。必须先去找到住持,仓库里没有任何曦月的记载,只有一个名叫昭华的将士,而且住持似乎认识他。”
“朱玉,没有时间了,朱晏珩在威胁你。”
想起朱晏珩威胁她时的语气,朱玉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她没有多解释,只朝谢清平严肃道:“我必须问。”
她目光灼灼,不给半点转圜余地,谢清平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叹了口气:“见不到,今早路过时,小沙弥说住持在闭关。”
“闭关?”朱玉怔了怔,“恰好在我们见过他之后?”
谢清平也反应过来:“说起来,住持闭关前都要进行仪式,可今早寺庙里却很安静。”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慌。
——住持,很可能出事了。
“与我来,寺庙居舍在后头。”
二人跑过前殿,引得不少香客好奇瞩目,谢清平跑在前头,僧人们听见动静,发现他竟是要直直闯入居舍处,连忙吩咐人将他围了起来。
“清平,你早知住持在闭关,为何还要擅闯?”
“住持若是闭关,为何今晨不举行仪式?”谢清平据理力争。
“住持今晨身体不适,便将仪式简化,你在寺庙待了这么些年,明知道他身体抱恙已久,现下还刻意来扰他清静。”
那僧人笃定二人是来闹事,语气越说越严肃,到最后,直接换了一个称呼:“施主,还请离开。”
换做是以往的谢清平,或许早就用武力硬闯,可面对这些面孔熟悉的僧人,他一下也没了主意。
朱玉瞥见身后香客聚集,主动往后退了两步隐入人群,她捂住嘴,装成看热闹的香客,骂道:“我今天就是来找住持求香火的,他若闭关为何不早说,害得我白白等了这么久!若是愿望让不干净的东西抢了去,万一反噬我了该如何?”
香客们听到愿望反噬,也不管她话里几分真几分假,纷纷躁动起来。
“就是啊!我给小女儿求子,若求到脏东西怎么办?闭关一事重大,住持怎么也该提前说的!”
朱玉再添一把火:“不管了,他不出来也行,我要到他屋前把愿望许了!”
香客们一听此话,眼睛一亮,众人立刻化作洪水猛兽,争先恐后往居舍奔去。
僧人们见势不妙,纷纷撇下面前的谢清平,转而去拦香客。朱玉便是在这个时候钻出人群,扯住呆愣的谢清平,“有能绕路的地方吗?”
谢清平见她如此冷静,便猜测这事情是由她所起,没有多言,颔首道:“有,这边有条小路。”
二人很快绕过人群到了居舍前,身后僧人很快发现他们身影,朱玉不愿让谢清平背上擅闯师门的罪名,抢在他前面撞开了门。
一阵巨响,她摔进了屋里。
屋里漆黑静谧,明明是六月天,可里头冷得却像冰窟。
门前垂着一大片深色布料,几乎将外头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她爬起身时,顺势越过那个布帘,面前只有一块空荡荡的蒲团。
“住持?”
声音回荡室中,朱玉忽然意识到什么,缓缓回头,看向方才那个布帘。
那是一片宽大的僧袍。
她吞了吞口水,视线向上时有风拂过,悬吊在上面的东西晃了晃,一张人脸幽幽转到正前方。
朱玉浑身一麻。
那人肌肤发紫,双目浑白,嘴巴大开,一根舌头软趴趴耷拉在外,嘴角凝着已经干涸的白沫与血迹,几只苍蝇被动静惊起,又盘旋着落了回去。
应付完香客们的僧人一边叫骂着一边冲了进来,却在见到里头惨状时,纷纷凝固了。
“——住持!”
-
谢清平帮着寺庙之人忙活好一阵,推门进来时,朱玉正焦躁地在屋里左右踱步着。
门微微晃动,带起吱呀声,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看清来人后,才回过神,道:“如何?能确认是他杀么?”
谢清平看她面色惨白,桌上茶水早已凉掉,一口未动,便知道她在这一个时辰内一直心神不宁。
他牵起她的手,强行将她摁在凳子上,“现下尚不能确认,但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不行,证据断在这里,住持很可能是因为此事而被灭口,我必须查下去。”
朱玉撑着桌沿想要站起来,膝下却忽然一软,重新跌坐回去。
谢清平眼疾手快扶住她,神情更加严肃:“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要怎么查?若住持真是他杀,你就更应该离开。”
朱玉掀起眼皮,语气近乎恳求:“……这一次出去之后不知何时能回来,至少让我去住持居所最后再看一眼,行么?”
谢清平无奈,只好领着她到了居所。
黄昏之时,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本就寂静的寺庙竟然添了些肃杀。
香客早已被遣散,僧人们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
屋里点了盏烛火,里头东西陈列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住持被端正放在床榻,面容被擦净,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先前拦人的僧人见到谢清平,主动走过来,双手合十,叹了口气:“住持向来喜欢你,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才会匆忙闭关,还在冥冥之中派你来闯门。”
朱玉注意到僧人正在擦拭住持嘴角已经干涸的白沫,忽然想起自己险些喝下的那碗药。
“住持闭关之前,可曾服过什么东西?”
僧人突然被搭话,见她怀着身孕,面色惨白,便也没有发作,耐心回答:“今早有些不适,服下汤药后在阁前静坐了片刻,便宣布自己要闭关。”
“汤药?”
谢清平与朱玉纷纷面色一变。
之前朱玉在涧溪舍也差点服下了被动了手脚的汤药。
僧人听出他语气不对,好心解释:“都是寺里小沙弥亲手熬的,没人能动手脚。”
朱玉眉头一拧:“熬制时没有问题,不代表药源没有问题。”
僧人微微愣住:“这位施主的意思是?”
“你们的药,都是在京师孟家药铺抓来的,是吗?”
僧人眉心一跳,双手合十,低低道了一句阿弥陀佛:“是。寺庙与孟家药铺合作已久,平日从来未发生过此等事,贫僧不敢污人清白。”
朱玉收回视线,看向谢清平:“——平日从来未发生过,但若现在不是平日呢。”
谢清平也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一股幕后的力量在引导着这一切的发生,他攥紧双拳,对僧人解释道:“那日我们通过住持了解到一些事情后,住持便出了事,我们怀疑他是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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