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平离开时的步子很稳,只是险些被门口那道并不高的木槛绊住。
侍卫下意识上前搀扶,被他冷冷扫了一眼,又立刻退了回去。
人影彻底消失后,凌琅阁里寂静了几瞬。
朱玉垂下眼,看着手中那副牌序混乱的花牌。
方才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碰乱了牌面,花色东倒西歪,红的黑的混在一起,全然不是该打出来的牌。
她静静坐在原地,没有说话。
孟秦浩与朱晏珩随着她的动作放下花牌,也没有惊扰她,只各自唤来下人,吩咐起之后的安排。
情香一事大概率出自谢泽兰之手。香炉、残灰、用过的香丸都被刑部之人收了起来。证据既已留存,朱晏珩便没有继续留在凌琅阁的理由。
三人一齐下了楼,刑部的马车已然停在凌琅阁门口。
可朱玉看着那些刑部之人来来往往,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是谁向朱晏珩检举了情香?
谢泽兰的情香隐蔽得很好,就连她和孟秦浩都是事发才看见的,那日来宴席上的少爷小姐会有心思注意吗?
就算他们注意到了谢泽兰在香炉那边动手脚,以这些人趋炎附势的态度,会有胆子检举谢泽兰么?
疑问越来越多,她不自觉看向了朱晏珩。
他正与孟秦浩交流着,嘴角噙笑,苍白的肤色越发衬得那枚唇下痣扎眼。
奇怪。
总感觉下半张脸太熟悉了。
察觉到她过于专注的视线,朱晏珩缓缓看过来,对她笑了笑:“阿玦姑娘可是还有事想问?”
看着长兄毫无破绽的温柔笑脸,朱玉胆子大了些,直截了当道:“朱大人昨夜在何处?”
听罢,孟秦浩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还有心思打探朱大人的私生活了。”
朱玉撇嘴:“奴婢问两句,孟少爷何必如此大反应。”
“哎,我可不是反应大,只是不想你问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什么事实?”
朱晏珩看了他一眼:“孟公子。”
孟秦浩不吃他这套沉默示威,继续道:“昨日是长公主的生日,她在公主府设宴,京师人尽皆知。”
“长公主……”朱玉喃喃片刻,旋即立刻敛住了话头。
按照谢清平所说,朱晏珩似乎是与长公主有婚约的。
所以,长公主生日设宴,朱晏珩必然会到场。
……长兄也成为了有自己选择的人。
脑海里忽地浮现这句话,她自己先吓了一跳,咬住下唇。
孟秦浩本只是随口一提,见她脸色变了,反倒来了兴致:“毕竟朱大人光风霁月,多少京师小姐爱慕,长公主自然也不例外……”
朱晏珩打断:“孟公子言重了。”
孟秦浩:“怎会?皇帝那日在朝上提到长公主迟迟未有婚约一事时,一直看着朱大人呢。”
看来谢清平真的去找皇帝说婚约之事了。
朱玉心口像被什么拽着往下一沉。
她都没有资格管着长兄的婚约,哪里轮得到谢清平多事?
……真是讨厌!
朱玉对谢清平的怨怼本就未消,现下又莫名多了几分。
朱晏珩唇边笑意淡了些:“孟秦浩,不要再提长公主。”
“行了行了,还没定情就这般维护……不说了,我也准备回府了。”
孟秦浩好笑地收了视线,看向朱玉:“回我府上?”
刚踏上轿子的朱晏珩也随着他这句话回头,似是想开口。
朱玉感受到了朱晏珩的视线,心底无端泛起些焦躁,只想尽快摆脱他。
她舔了舔唇,朝孟秦浩挤出笑容:“好,感谢孟公子。”
话语刚落,朱晏珩抢在孟秦浩之前开了口:“阿玦姑娘既有去处,那我便不多留,只是姑娘还有一物落在了朱府,有空可上门来寻。”
孟秦浩道:“落行李了?朱大人派人送到孟府便好。”
朱晏珩笑着摇摇头,温柔地看向朱玉。
朱玉疑惑地看着他别有深意的笑容,片刻之后,她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睁大了眼睛。
“——阿萍去朱府了?!”
-
明姨打开大门看见朱晏珩时,浑浊的眸子怔了怔:“长公子,怎么在这个时辰回来了……”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朱晏珩身侧的朱玉,惊诧的表情化作一个神秘的微笑:“啊,是阿玦姑娘。”
再次见到明姨,朱玉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大方道:“明姨,阿萍在府里么?”
“在呢在呢,就在修竹院大堂里。”
朱府虽比她生前金碧辉煌不少,但格局相似,再加上她一回生二回熟,不需要明姨带路,便径直往右拐了过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她在这里待过许多年。
明姨也不觉奇怪,只对着她背影嘱咐道:“阿玦姑娘,慢些走。”
见朱玉背影消失在拐角,明姨抬头朝朱晏珩笑了笑,眼角挤出细纹,令她笑容里添了几分沧桑。
朱晏珩轻咳两声,不知在解释什么:“她已来过一次了。”
明姨颔首,并未多言:“长公子也去吧,我稍后让人备茶端去。”
朱玉没有听明姨的嘱咐,两条腿迈得飞快,绕过前院,直直穿进了修竹院。
阿萍正坐在大堂里头的太师椅上细细品茗,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她疑惑抬头,表情僵在脸上。
二人对视时,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撇,拔腿就跑。
朱玉立刻冲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臂:“你怎么跑朱府了?和我回去。”
阿萍不知怎么想的,用另一只手也抓住她的手臂:“……我不回去!”
朱玉不服输,又用一只手抓住了她:“我待你不薄,你何故弃我?”
“就是因为你待我不薄,我才到朱府的!”
“什么跟什么……”
就在二人争得面红耳赤之时,朱晏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朱玉身后,好心地替二人解开了相缠的双手。
“阿萍是昨日自告奋勇来朱府打下手的。”
朱玉莫名其妙:“你怎么又找了份零工?”
阿萍咬住唇,低低道:“那日朱府侍卫上门要人时我猜到了……阿玦,我在凌琅阁和朱府两处打下手,一定能早早替你还上这笔债的。”
朱玉越听越迷糊:“我不记得我有欠债啊?”
阿萍无奈道:“阿玦,偷来的钱买下的宅子我住着不舒坦,你放心,不出十年我就能赚到五百两了。”
“五百两……你是说朱大人给我的五百两?”
阿萍点点头。
朱玉十分吃惊:“所以——你到处打零工,是为了帮我还这五百两给朱大人?”
阿萍沉重地点点头。
朱晏珩怔了怔,似是没想到阿萍自告奋勇的原因竟然是为了还朱玉的债。
朱玉气笑了:“这是朱大人心甘情愿给我的,不用还。”
阿萍:“朱大人位高权重,为何要无端给我们这种小侍女五百两?”
朱玉:“五百两对他来说就和闹着玩一样啊!对吧朱大人。”
朱晏珩:“……是。”
阿萍叹了口气:“朱大人不必为了阿玦骗我。”
朱玉装作吃惊:“朱大人光风霁月品行高洁怎会说谎呢?”
说着,她朝朱晏珩使了个眼色。
大抵意思是——快帮帮忙。
迎着朱玉殷切的目光,朱晏珩沉思片刻,最终还是豁了出去:
“……对,本官每日乘黄金大轿上朝,只饮金浆玉露,只食山珍海味,就连府上仆人都住着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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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姨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朱晏珩和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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