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针落可闻,所有人都在看祝予安。
大公子脸色发沉,任由他夫人把他的西服给攥出了褶。其他董事和助理们打量得不动声色,各怀心思。
严昭远眼中也掠过惊讶,不过很快平息下来,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身子向祝予安倾去:“我父亲都六十五了,你是说你就怀上了?”
说完难听的,他下一句话就递了个台阶:“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严昭远嘴角微微勾着,眼睛却是不笑的,深若寒潭。
他说得就像这一切可以被当作玩笑,但祝予安知道如果被拆穿了绝不可能善了。
他今天未必能走出这个客厅,祝予宁也未必能够安全。
祝予安心跳倏尔加快,心跳声响得就像他的胸腔是空的一样。祝予安后知后觉,自己是紧张过了头,他是个熟练的骗子,不该会因为一个谎而慌成这样。
嗅觉给了他答案。是信息素。
不知何时,严昭远的烟草味信息素已经将祝予安包围了,随着他加快的呼吸溶进他的血液里。
祝予安咬住打颤的牙关,维持着自己刚才演出来的那副无害样子,直视严昭远:“是啊,我也没想到竟然就有了。”
他悄悄咬着自己的舌尖,用疼痛保持镇定,眼泪模糊了视线——一半是因为入了戏,一半是因为咬得疼。
在朦胧的泪水里,他看见严昭远玩味的姿态一点一点收敛,嘴角的浅笑也消失不见了。
严昭远瞥开了眼睛,喉结滚了一下,信息素也收了起来。
严昭远似乎也并不开心。
祝予安还没弄清楚严昭远的态度,接他手帕时严昭远似乎是看穿了他的试探,一副不太感兴趣的模样,却也没拆穿。
他的指尖被自己捏得发白,鼻腔里的信息素似乎还有余韵。他忽然在想,与虎谋皮如果失败了,他的退路是否还够宽?
祝予安是有退路的。
孕期亲子鉴定要至少八周才能做,如果他八周都还拿不下严昭远,那他就只能借口流产,到时候应该也无人深究,毕竟没人真的期待他生下一个孩子来分割家产。
想到退路,祝予安的心绪渐渐平静。
“你过来。”大公子严浩云忽然对祝予安说。
严浩云眼神冷淡,眉头锁着,刚才严昭远那点小打小闹的问询并不能打消他的怀疑。
祝予安的心又提起来了。他刚要过去,就被严昭远拦住。
严昭远懒散地半抬眼皮,一字一句拆穿大公子:“接下来是不是要来回问问题、让他说错话?让人下不来台、好给别人看?”
严昭远说着,眼神若有若无扫过在场的董事们,他说的“别人”是谁再清楚不过。
严浩云冷冷睨了严昭远一眼,默认了,“总要问清楚些好。”
“抱歉,哥,”严昭远一笑,“可能是我们这种不受欢迎的孩子都比较惺惺相惜。”
“现在不是你犯浑的时候。”
严昭远眯了眯眼,“那你还算体面,是吗?”
沙发的另一边,严浩云对严昭远这种无赖做派毫无办法,只能听而不闻。
大公子转而问祝予安:“什么时候知道孩子的事情的?”
“就这几天。”祝予安回答。
大公子对这个回答没有多意外,“把老爷子的私人医生叫过来。”
祝予安一惊,不慎把舌头咬破。
叫医生来肯定是要对账的,至少要过问祝予安是否看诊过。
但是祝予安没怀,当然家庭医生当然不知晓。事情发生得太快,祝予安也还没来得及收买医生。
他知道陈医生缺钱,本想着等今天过去,再找时间和陈医生达成交易的。
或许现在还来得及。
祝予安正要起身去叫人,大公子就抬起了手:“你让他们去。”
祝予安看着大公子几乎不带弧度的唇角,心口开始发凉。
这条路也被堵住了。
老严董年纪大了,因此私人医生在庄园附近的宅子二十四小时待命,大公子的助理动身后不一会儿就把医生领到了会客厅。
大公子先从老爷子的近期身体状况问起,然后又慢慢问到祝予安最近的医疗咨询,迂回套话,绝口不问祝予安怀孕的事。
他的问话流程足够体面,以儿子的身份开口,不着痕迹地转向他所关心的话题。好似孝心十足,又足够委婉,不叫在座的老董事们认为他在欺负人。
医生对老严董的事答如流,轮到祝予安的情况,只说他近期没有什么需要看诊的问题。
现场已经有几位董事在打量祝予安了,态度隐隐又有怀疑。
怀孕还不值得看诊吗。
祝予安被盯得心里发凉,老董事们有几分义气在,会对老友的遗腹子保护一二,但不会护着一个骗子。
不能让大公子再这么问下去了。事到如今,祝予安只能先发制人。
祝予安坐直了身子,朝着陈医生说:“浩总是想问我怀孕的事情,但您也不知道太多,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刚想说自己是买的验孕棒做的检验、把陈医生摘干净,就感觉陈医生扫了他一眼。
眼神特别深。
陈医生缓缓转过脸来,一侧的镜片反着光,“原来是这件事。祝先生是有怀孕迹象,只是孕早期不是特别稳定,严董交代过不要往外说。”
陈医生的态度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几位董事对视一眼,像信了几分。
严绍庭做什么事都有一套规矩,甚至可以说有点迷/信,怕把孩子吓走就先不往外说多么像严绍庭能做出的事来。
这个借口一时糊弄住了所有人。
要不是祝予安知道自己的身体,他都要信自己腹中有个小孩了。
大公子听了这话,不再继续盘问了,整个人沉默下来,好半天才朝陈医生道了声辛苦。
他又转向祝予安:“等过段时间做个鉴定,该是我们弟弟妹妹的份当然不会少。”
他说得兄友弟恭,祝予安瞥见几位董事在微微点头,这出戏是给谁看的再明显不过。
祝予安点了点头,装作不谙世事:“有二位公子这样的兄长照顾,他真是幸运。”
大公子敷衍地一点头,问陈医生:“亲子鉴定要多久后能做?”
陈医生扶了扶眼镜,“对于胎儿进行亲子鉴定需要穿刺采样,至少需要等胎儿八周,我个人建议十二周做。有创手段都有流产风险,晚一些会对胎儿和母体都好一些。”
祝予安早有预料,鉴定这一关肯定得过,他在开口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应对办法。
如果他能在十二周内成功与严昭远合谋,那么让严昭远帮忙弄一份证据不是难事。
十二周,将近三个月,他的时间还算充裕。
他正要开口,就瞥见大公子的眼神掠过董事会的老将,就好像又有了顾虑。
祝予安垂下眼,他又想明白一些事。
大公子也在赌。
老年Alpha的孩子要生养下来本来就非常困难,大公子未必真要脏手,很大可能上根本就不会等到一个另一个合法收益人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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