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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飞翔吧,飞翔

楼下跪伏在地的人把头埋得更低,黑曜石台阶上黑压压一片,像被风压弯的麦田。只有那灰衣少年还站在台上,仰着脸,伤痕累累的膝盖微微打颤,却执拗地望着窗口的方向。

秦淮川与那少年目光相接。

出乎他意料,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感激,只有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恶意。

秦淮川皱起眉。

安瑞西凑过来,声音里带着讥讽:“失望吗?这里的人永远不会感激。他们自私自利,几乎只为自己而活。有时说些惹人怜的话,背地里却像毒蛇一样,盘算着怎么杀死你。”

“他嘴里那个‘弟弟’,恐怕也是编的。利用人的恻隐之心,是这里最廉价的把戏,强烈的贪婪之欲。”

“在这里,人们只看实力。随心所欲,凭着野蛮行事。今天我杀了你,明天别人也可以杀了我。”

蓝光幽幽地照在他雪白的肌肤上,晕出一小圈淡淡的光晕。他白皙的左手搭在栏杆上,凸起的脉搏处点缀着一颗娇嫩的红痣,像落在雪地里的胭脂。黑色的兜帽遮住大半风华,黑与白的极致对比,却让人觉得艳丽无双。

秦淮川别开视线。

“怎么,不领情?”安瑞西靠得极近,呼吸隔着一层兜帽布料拂在秦淮川耳侧,语调带着惯有的促狭,“本王替你行侠仗义,又教你世界真理,可善?”

“王说笑了。”秦淮川侧过脸,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王是恶人之王,哪怕行善,也只是王的恶意。毕竟,王可是个大坏蛋。”

安瑞西看着他嘴巴开合,一时竟被噎住了。好啊,拿本王的话来噎本王?你才是坏蛋。他气得兜帽直晃,像极了一团黑色的小旋风。

秦淮川心里好笑,这个王的心理年龄实在很小,嘴上恶狠狠,内里却稚嫩得很。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半分,“换作是我,做不出王这样的善举。王可真不像个恶人。”

安瑞西气炸了:“你说谁不是恶人!刚才是谁喊的‘住手’!”

“我是对小鸟说的住手。”

“好啊,你——反正本王比你恶!”

“哦。”

两个人像两个赌气的三岁小孩,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小鸟从安瑞西膝头飞到秦淮川肩上,又飞回去,歪着脑袋,豆豆眼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最后无奈地“啾”了一声。人类真奇怪。

“好了,大王。”秦淮川先停了,他看了眼楼下,神情淡淡的,“我不想看了。”

“凭什么你说不看就不看?”安瑞西嘴上不饶人,目光却扫过秦淮川仍有些苍白的脸色,和他手上未干的血迹。他心下一软,别过头去,别扭地嘟囔道,“……不看了。”

秦淮川反倒自然地把手上的血往他黑袍上擦了擦。

“你在干什么?”

“帮王整理衣服。”

可恶。安瑞西把两颗虎牙磨来磨去。坏蛋,恶人,坏东西。他在原地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哒哒作响。

听着楼上吱呀的声音,楼下的人忍不住用古怪的眼神望着他们,又慌忙低头。

秦淮川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取出白瓷瓶里一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递到安瑞西手中。

他笑了笑,说:“赠君玫瑰,愿君如花,生于暗土,不染尘瑕。”

安瑞西接过花,耳朵尖悄悄地红了。他支支吾吾地捏着花梗,声音小了下去:“这、这句话倒是好听。不过是什么意思?”

秦淮川没解释,只侧头望向窗外。天光幽微,这片土地白日无阳,只有淡淡的月光常年轻洒。灰黑色的高大建筑错落如巨兽的脊骨,万千蓝光在建筑之间明明灭灭,像沉在深海的磷火。

神弃之地,堕落之乡。

他眼里的光晦暗不明,安安,所以,这里就是你的家乡吗?

安瑞西自顾自地把那枝玫瑰插进黑袍胸前的暗袋里,只露出一小截殷红的花瓣,像在黑夜盛开的艳丽玫瑰。

“本王今日心情不错。”他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又开心起来了,“带你去个地方。就我们俩——和那只笨鸟。”

“去哪里?”

安瑞西转过头,兜帽下露出一小截下颌,嘴角弯着,小虎牙若隐若现。他抬起手,遥遥指了指天边。

“去飞。”

他兴高采烈,整个人像是在发光,像他天生就属于这片灰色的世界,喜欢这里,热爱这里。

秦淮川一时愣神,所以,你也是喜欢这样的世界吗?这样的刺激?才离开的吗?

安瑞西看他发愣,索性一把拉住他的手,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小鸟从秦淮川肩上飞出去,绕着安瑞西的兜帽转了两圈,又落回秦淮川肩头,兴奋得尾羽一翘一翘。

他们跃出窗台,飞上城市的上空。脚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小得像蚂蚁;稍高些的楼宇如林,蓝光在窗棂间流淌。秦淮川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几乎没有站过这么高的地方,更遑论飞行。印象中,他十二岁之后就怕高。

所以,原来我并不是怕高。秦淮川在风中沉思。

“到了。”

他们落在一处断崖边。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谷底雾气翻涌,像煮沸的牛奶。远方的天际线处,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沉没,星星从深蓝的天幕里一颗颗浮现出来。

安瑞西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山风从崖底吹上来,把暗红袍子吹得猎猎作响,兜帽向后掀去,露出下半张精致的脸。他伸手把兜帽重新理好,只让几缕卷发不听话地钻出来。

“好了。”他说,“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挑战。”

“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飞。”安瑞西伸手碰了碰身旁流过的云,冰凉的雾气从他指尖滑过,“跳下去吧。”

隔着披风,他用蜜色的眼睛沉沉地望着秦淮川,既然你决定留下,至少要重新学会你本来就会的东西,这里不欢迎一个平凡人。

你要伪装,伪装成一个真正的恶人。要强大,要无坚不摧,要能保护自己。

我最亲密的人。

如果你以前可以活下去,那现在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给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风声呼啸,从谷底席卷而上。安瑞西站在崖边,黑袍翻飞如旗。

他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会接住你——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并不意外。”

“大概猜到了。”秦淮川看着他翻飞的黑袍,声音平静,“王的想法琢磨不定,恐怕是全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本王不傻。”安瑞西哼了一声,“本王聪明得很。”

“嗯。”秦淮川点头,“把俘虏当客人,把斗场当戏院,把悬崖当教学场,确实聪明。”

安瑞西不怒反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秦淮川,你的话真是越来越多了。像你这种童养夫,不应该只会应和丈夫的话吗?”

“王说得对。”秦淮川面无表情地说。

安瑞西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夜鸟。他的笑声清亮又悦耳,显得多么轻快。

笑够了,他往悬崖边又走了两步,脚尖几乎悬在崖边。风把他的袍子高高扬起,整个人像随时会被风带走。

“你叫什么,我的奴仆。如果你死了,我会给你立个牌位的。”

“秦淮川。”

“秦淮川。”安瑞西重复着,“秦淮川,秦、淮、川。”

他忽然转过身来,朝秦淮川伸出手。风把他的发丝吹得四散,有几绺贴在披风上。

“跟我来。”

秦淮川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他没有犹豫太久,抬手握了上去。

安瑞西的手指立刻扣紧了,力气大得惊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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