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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奉陪到底

霍格沃茨图书馆特藏区的空气比主区域冷一些,高窗开在北墙上,午后的光从斜上方落下来,切过书架之间的窄道,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出一块块细长的、边缘锐利的光斑。灰尘在光束里缓缓飘着。

阿尔伯特蹲在第三排书架尽头,膝盖抵着地板。深灰色毛衣的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前臂,他戴着一副龙皮手套,浅褐色的,指关节处已经磨得发亮——正把一本摊开了一半的旧书小心地合上,用一根细绳捆住书脊,放回架子上。

旁边那摞已经整理好的书码得整整齐齐。第一本封面暗红,烫金字迹模糊得看不清了;第二本深蓝,边角被什么东西啃过,缺了一个椭圆形的口子;第三本最薄,封面浅灰,翻开的时候会发出一种极轻的、像指甲刮过玻璃的声响。阿尔伯特把这本放在摞顶,用掌心按了按封面,安静了。

膝盖旁边的地上摊着一本淡黄色封面的厚笔记本,边角卷了。右手边搁着一支深褐色的羽毛笔,笔尖蘸着墨,在纸面上留下一小块未干的深蓝痕迹。他在每次合上一本书之前会飞快地扫一眼目录或序言,偶尔记几行。

"……火焰咒对三类魔药残余物的清除效果对比。"他轻声念着刚写完的那行字,把笔搁下,伸手去够下一本书。

书脊灰绿,没有书名,没有作者署名,边角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厚度大约三指,封面材质比旁边那些旧书都硬一些,介于皮革与纸板之间的粗粝触感。

阿尔伯特把书从架子上抽出来。封面空白,翻过来看封底,也空白。他皱了皱眉,把书平放在膝盖上,拇指抵住封面边缘,小心掀开一道缝。

声音从书页之间挤出来,尖锐的,像被捏住脖子的猫头鹰在叫。阿尔伯特在声音刚响起的瞬间就"啪"地合上了书,动作快得书页之间的空气被挤出一声闷响。他低头盯着封面,指尖还按在书脊上。声音停了,但他能感觉到书在微微颤动,透过龙皮手套,贴着指腹,持续了三四秒才消失。

他抬起头,往主区域的方向扫了一眼。书架之间的窄道是空的,午后的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没有人在走动。他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低头,重新审视手里那本书。

灰绿封面,没有任何标记。但刚才那道缝隙里露出的内容——他看到了"寄生"这个词,在翻开的那一瞬间,一行小字从视野边缘掠过,深黑色的字,在泛黄纸面上格外醒目。他合得够快,来不及看清更多。

他把书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再翻。先看了看书脊的接缝处——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凹痕,沿着书脊的边缘走了一整圈——一条被小心嵌入的线。拇指指腹沿着那道凹痕摸了一下,触感和其他部分不一样,更滑一些,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蜡。

巧妙的封闭术。

阿尔伯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封面边缘,不急着打开,先按住了书脊上那道细凹痕的中点,用了大约相当于握一只鸡蛋的力气压下去。

指尖底下传来一下轻微的、几乎感受不到的震动。松开手指,再次掀开封面。

这一次没有声音。

他把书掀开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等了两秒,没有反应。缝开大一些,翻到第一页。纸面泛黄,墨迹深褐,字迹排得密,行距窄得几乎贴在一起。页眉处用红墨水写了一行更小的字:"仅限持有者本人查阅——如遗失,须在三日内上报所属机构。"

阿尔伯特翻过第一页。第二页是一张目录,列了七章标题,字迹比正文小了一号。"第一章:寄生型魔法的定义与分类""第二章:常见寄生体的识别与处置""第三章:活体寄生案例与非活体寄生案例的区分""第四章:宿主与寄生体之间的能量交换机制"……他的目光一路往下扫,停在第六章的标题上。

"第六章:默然者——能量型寄生实体的极端案例。"

默然者。他看过这个词,在那本翻过很多次的《神奇动物在哪里》里,只在一个很小的边注里提到过:"默然者:指因压抑魔法能力而产生危险能量附着的巫师儿童。极为罕见。"

《神奇动物在哪里》里只用了一句话带过,写得像那种几乎绝迹的历史现象。

第一页页眉处写着"默然者——定义与历史沿革"。正文第一段:"默然者的本质是一种能量型的寄生实体,由被压抑的魔法能力在宿主体内积聚而成。宿主通常为七岁至十四岁之间的巫师儿童,因外部环境(通常为麻瓜家庭或厌恶魔法的环境)被迫长期压制自身魔力,导致魔力未能正常释放,反而在体内凝聚为独立的寄生性存在。"

阿尔伯特翻页。

"部分学者认为默然者属于寄生物的一种特殊亚型——其与常规寄生体的区别在于,默然者并非外部侵入,而是由宿主自身魔力异化生成。它不从外部进入体内,而是从内部'长'出来,依附于宿主的魔法核心,逐渐获得独立意志。"

"巫师界普遍认为默然者已于二十世纪中叶绝迹。然而这并非基于统计,而是一种共识。大多数人更愿意相信它已经消失。"

下一页没有正文,只有一段引文,单独成页,字体比正文大一号,深黑色的墨水在泛黄的纸面上格外分明:

"关于默然者最大的误解在于'绝迹'。事实上,从未有官方机构进行过系统性统计,原因在于所有已知的默然者案例都以宿主死亡告终。死亡后的默然者会自行消散,不留痕迹。它没有族群,没有分布,没有生存周期数据。它是魔法界唯一一种已知即灭绝、灭绝即消失的寄生存在。"

阿尔伯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翻了过去。

下一节是"历史记录——近现代已知案例"。几个地名,几个年份。"十九世纪末,德国某村庄,一例——宿主死亡,默然者自行消散,未造成周边损伤。""1920年代,北欧某地,一例——宿主死亡,默然者在消散过程中引发小规模魔力波动,无人伤亡。"

然后他看见了一行更长的记录。那行字用的是比正文更深一些的墨水。

"1926年,美国纽约。已知最恶劣默然者暴走事件。宿主克雷登斯·拜尔本,时年约二十五岁(具体年龄不详)。暴走期间引发大规模建筑损毁、多人伤亡,包括多名巫师及麻瓜。暴走持续数小时,范围覆盖纽约多处地标。MACUSA下令当场击杀,默默然在事件后消散。"

克雷登斯·拜尔本。

阿尔伯特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目光钉在"克雷登斯·拜尔本"那几个字上,它们在他视野里稳稳地待着,深黑色的,笔画清晰,和周围的字没有区别。

他想起来,阿不思在他五岁那年第一次提到这个名字。那时候他还不太能理解"弟弟的儿子"意味着什么,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这是一条线,从阿不思到阿不福思到克雷登斯到潘妮到自己。后来他问过阿不福思一次,那时候他大概八九岁,问"克雷登斯是什么样的人",阿不福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知道。"

他没再追问过。但这个名字他记在心里,没有忘过。克雷登斯·拜尔本。二十五岁。1926年。纽约。默然者。暴走。建筑损毁。多人伤亡。暴走持续数小时。MACUSA下令击杀,默默然碎片消散。

他坐在书架之间的地板上,膝盖上的书翻开到那一页,午后的光从高窗里斜斜地照下来,落在那几行字上,把纸面照成一种均匀的、暖黄的颜色。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胸腔里慢慢地进出,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翻了一页。下一页是一张图——手绘的,黑白线条,画着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形,身体周围环绕着翻涌的、没有明确边界的暗色云团状图形。云团的边缘模糊飘散,但在靠近人形的位置变得浓密,像一层有生命的雾气裹在宿主身上。图下方有一行注释:"默然者暴走形态示意图,1926年纽约事件后依据目击者描述复原。"

他盯着那幅图。画面上的人形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肩膀的宽度、身体的姿态——像一个人正在往前走,或者正在挣扎着往前走,而身体周围的暗色云团正在往外翻涌,裹住他,带着他往某个方向去。

他合上书,把书放在膝盖上。手指还按在封面上,指尖隔着龙皮手套传来那本书的硬度——冰冷的,沉重的,和刚才翻开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尔伯特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膝上那本书翻回到目录页,假装在检查书脊有没有松动。脚步声在书架尽头停住了,平斯夫人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不高不低,带着那种"我走到你身边了你还没察觉"的意味。

"霍恩先生。"

阿尔伯特抬起头。平斯夫人站在书架尽头,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瘦削的身影在午后斜照的阳光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她的目光落在他膝盖上那本书上,停了一拍,又移到他脸上。

"进度怎么样。"

阿尔伯特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差不多了。"他说,声音比预想中抖一些。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本。"

平斯夫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书?"

"……不重要。"

他弯腰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封皮贴着胳膊,透过衬衫传来一点微微的凉意。他朝平斯夫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往图书馆主区域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听到身后传来平斯夫人走到那排书架旁边的声音——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大概是她在检查他整理的那两摞书。

"霍恩先生。"

他停住,转过身。平斯夫人站在那排书架前面,手里拿着那本灰绿色封面的厚书。午后斜照的阳光从高窗透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也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她把书翻过来,看了看封底,又翻回去,然后放回了书架上。

"这本不在清理范围内。你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阿尔伯特站在图书馆主区域和特藏区之间的那道半高栅栏旁边,手里还夹着笔记本。他看了平斯夫人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边那本灰绿色封面的书。

"第三层左数第七本,"他说,"混在一摞零散的书里,可能是被误放的。"

平斯夫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把那本书从架子上抽出来,放在了自己手边的桌子上。"行了,走吧。"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转身往主区域走去。走了几步之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正常快了一些,把笔记本换到另一只手里,快步穿过几排书架,走到他和埃里克常坐的那张靠窗桌子旁边。

埃里克正低头翻一本摊开的厚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今天的禁闭结束了?"

"嗯。"阿尔伯特拉开椅子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你在复习什么?"

"草药学,"埃里克说,声音里带着那种"已经看了很久了"的倦意,"很多以前的知识点忘了。你下午有课吗?"

"没有。"阿尔伯特翻开一本古代如尼文的书,目光落在页面上,但那些符号在他视野里浮着,没有进入脑子里。"我如尼文选修在明天下午。"

"我下午有占卜课。"

沉默了一会儿。埃里克从书页上抬起头来,看了阿尔伯特一眼。"你是不是趁机偷看禁书被平斯夫人骂了?"

"……没有。"

"真的吗?"

阿尔伯特摇了摇头。埃里克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没有再多问。

阿尔伯特盯着面前那本摊开的如尼文书。字母在纸面上排列成行,但他没有在读。他只是看着那些形状,脑子里开始翻另一些东西。

阿不福思。阿不思。克雷登斯。潘妮。

他把那几个名字在心里摆了一排。然后一个一个地拆。

克雷登斯?这是外祖父的名字。美国纽约的那个默然者叫克雷登斯·拜尔本。是同名吗?叫克雷登斯的也不是只有一个人。但是——

他闭上眼,把记忆往回拉。

第一次听阿不思提到克雷登斯,是他五岁那年。阿不思来孤儿院接他,带他去霍格莫德过周末。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蜂蜜公爵的橱窗,第一次在猪头酒吧的角落长桌上坐下来,阿不思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然后说:"阿尔伯特,你有外祖父。他的名字叫克雷登斯。"

那时候他刚认识"外祖父"这个词不久,想问更多,但阿不思没有继续往下说。后来他慢慢拼起来——克雷登斯是阿不福思的儿子,潘妮是克雷登斯的女儿,潘妮是他的母亲。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知道"克雷登斯"这个名字。不知道姓什么。

"你的外祖父——也就是你母亲的父亲——名叫克雷登斯。"邓布利多那时候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复杂,像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些事。但他很快把那层情绪压了下去,继续说了下去:"他是我弟弟的儿子。"

阿尔伯特睁开眼。阿不思那时候停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停顿——现在回想起来——像是他在决定要不要说更多,然后决定不说。

他闭上眼继续翻。

第一次见阿不福思——

"克雷登斯的外孙。"

"什么?你说什么?"。

"克雷登斯还有孩子?"阿不福思说。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潘妮出生的时候克雷斯登已经不在了。她的母亲带着她去了美国,没有回来。"

"你那时候就知道?"

"你那时候就知道。你知道克雷斯登有个女儿。你知道那孩子活着。你知道她后来有了孩子。你什么都知道。你谁都没告诉。"

"她是个哑炮。她母亲想让她过普通人的生活。她在美国长大,读书,工作——她没有魔法能力,阿不福思。你让她回来做什么?"

"她是我的孙女!她是克雷斯登的孩子!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潘妮不愿意回来,她有自己的生活。"

"那你至少告诉我!"

阿尔伯特睁开眼。桌面上那本如尼文书还摊在原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纸面上铺出一片白晃晃的亮。他刚才想了多久?大概不到两分钟,但他觉得像过了很久。

他开始在心里列。

克雷登斯有一个女儿叫潘妮——已知。克雷登斯不知道潘妮的存在——阿不福思原话:"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潘妮出生时克雷登斯已经不在了——原话同上。潘妮的母亲,也就是外婆带着潘妮去了美国,没有回来——阿不思说的。潘妮是哑炮——阿不思说的。外婆希望潘妮过普通人的生活——阿不思说的。潘妮在美国长大,读书,工作,没有接触魔法界——阿不思说的。阿不思早就知道潘妮的存在,没有告诉阿不福思——阿不福思说的。阿不思曾经联系过潘妮,知道她不愿意回来——他自己说的。阿不福思在阿尔伯特出现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个孙女——显而易见的。

他把这几条在心里排成一列。然后开始看它们拼出什么图案。

阿不思和潘妮之间至少有过接触,因为阿不思知道"她不愿意回来"。阿不思替阿不福思做了决定——认为阿不福思"不应该知道"潘妮的存在,理由是"她想过普通人的生活"。阿不福思不在乎潘妮是不是哑炮,他在乎的是被瞒着。他质问"你谁都没告诉",重复了两遍,语气从震惊变成咬牙切齿。阿不福思对阿不思的愤怒不是一次性爆发,是长期积累的。阿不思隐瞒潘妮的真正理由可能不止"她想过普通生活"——如果仅仅是保护她的隐私,告诉阿不福思并不会破坏她的生活;阿不福思可以知道她的存在而不打扰她。阿不福思问"克雷登斯还有孩子?"时语气是惊讶的,说明他对克雷登斯后来的人生几乎一无所知。

但现在应该先确认1926年那件事是确有其事,不是乱编的,因为他只在那一本书上读到过这件事,学校魔法史只教到1899年,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他在图书馆也从没看到过这件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点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埃里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抬起来。

"去哪儿?"

"找书。"阿尔伯特说。

他已经转身往书架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埃里克说了一句:"你继续复习。"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先走到魔法史教材的书架前面。那排深蓝色封面的书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魔法史》第一卷到第七卷,书脊上的烫金字在烛火里泛着暗沉的光。他抽出第六卷——讲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的历史——翻到目录页,手指从章节标题上划过去。妖精叛乱,巨人战争,保密法的修订,国际巫师联合会的成立……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章的标题上:"二十世纪上半叶的国际巫师界概况"。他翻到那一章,快速扫过正文。那一章讲了1900年到1950年间的主要国际事件,提到了格林德沃在欧洲的崛起,提到了美国魔法国会的一些立法变动,提到了《保密法》的几次修订案。没有提到1926年纽约。没有提到默然者。没有提到克雷登斯·拜尔本。他又抽出第五卷,翻到"美洲魔法史"的部分。那一段只有两页,讲的是北美魔法界的早期殖民史和塞勒姆审判,后面跳到了二十世纪中期的一个关于美国魔法国会改革的简短段落。中间将近一百年的空白被直接跳过了。

阿尔伯特合上书,放回架子上。

他又走到历史类书架的另一端,那里有几本更旧的书,封面是深色的皮革,书脊上没有烫金字,只有手写的标签贴在靠近底部的位置。他抽出其中一本——封面上写着《近代国际巫师界大事记(1900-1950)》,笔迹是手写的,墨水已经褪成了褐色。他翻开书,直接翻到1926年的部分。那一年的条目只有两条,一条写着"1926年,英国魔法部颁布关于家用生物管理的新规",另一条写着"1926年,国际巫师联合会年度会议在巴黎召开"。没有纽约。没有默然者。没有克雷登斯·拜尔本。

他把书放回去。

又抽出一本——更厚的,封面是暗红色的,边角已经被翻得圆钝了。书名是《二十世纪巫师界重大事件汇编》,看起来像是某位学者自行编纂的笔记集成。他翻到1926年的部分。那里有一行字,被夹在两条关于欧洲魔法部人事变动的记录之间:"1926年底,纽约发生大规模魔法泄漏事件。MACUSA出动大量人员进行处理,并实施了范围极广的遗忘咒。事件详情未被公开。"

就这一行。没有克雷登斯,没有默然者,没有暴走。只有"大规模魔法泄漏事件"和"被遗忘咒覆盖"。

阿尔伯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放回架子上。

他站在书架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午后的光从头顶的窗户里落下来,照在他的肩膀上,照在他面前那排旧书的书脊上,照在地板的灰尘上。他没有在看任何一本书。他只是在想。 MACUSA动用了范围极广的遗忘咒。这意味着麻瓜被抹去了记忆,但巫师们呢?那些亲眼目睹的人呢?那些参与了处理的人呢?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没有写下来。或者说,他们写下来了,但那些记录没有被放进正常的流通渠道。那本灰绿色封面的书是唯一提到克雷登斯·拜尔本名字的东西,而且它被放在特藏区的角落里,混在一摞等待处理的旧书中间,封面没有书名,书脊上没有标签,而且平斯夫人的态度——这本书不该被人看到。

他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书架。木头发出"笃"的一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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