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好,风也变得暖和许多。
树叶沙啦啦摇响,游千语寻到公园里那棵最大的树,坐去其下的长椅上。
树实在很大,走进树荫里像是走进只有屋顶没有墙壁的房间,有种不真实感。
游千语坐在长椅上,身旁坐着跟来的人,她像是没有觉察到他的存在般,只自顾自地检查起手机。
原耀与简悠都还没回复她,但辛微女士已经问她想要吃些什么,她只回复句“服从上级安排”,毕竟她不挑食。
回复完才按熄手机,依旧没有看身侧的人,只是转头向相反的方向望上眼,然后起身接着朝前走。
某时,感觉到身侧某人从一步之外缩短了距离,走到大约只跟她相距半步的位置,她朝左,他也朝左,直到她快踩到草坪上,她才转头,抬眼看看他。
梁竟正好停在日光地里,低垂着眉眼,高高的眉骨和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落下淡淡的阴影,见她看他,终于出言:“只是想确认下我是不是真的存在。”
“……”
“不然我会以为我只是道幻影。”
游千语闻言叹息声,转过身看他:“可以告诉我你还要闲到什么时候吗?”
“等到总部安排好我的新职务。”
他倒是有问必答,她不应声,又转身往前走。梁竟则安静跟上她,目光落在她低低挽在颈后的丸子头上。
头发微微凌乱,几绺发如同羽毛般随着她的步伐轻动,又或者随着风动,如果是从前,他或许已经伸出手轻轻拨弄那样的一缕发。
他看得有些久,最后只是开口问:“检查结果怎么样?”依旧没有等到她应声,他继续问,“你认为不该告诉我?”
“你认为”三个字咬得意味深长,好像又在暗示她的说话习惯,游千语听后反而想再用这样的句式回答他:“不错,我认为你管得太宽。”
“嗯。”梁竟轻应声,从善如流道,“说了要让你感到困扰。”
游千语为他理直气壮的态度皱眉,但皱起眉的瞬间,又觉得好像真的让他如愿,故而她还是装出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毕竟将此人当作不存在才是让他感到不平的最优办法。
不过,这样的念头堪堪从脑海中闪过,她就想起两年前她决定筹划一场由梁竟主动提出的分手时,她也像这样想过。
她从那时起,或者说从那之前她就清楚知道梁竟在意些什么,所以她践行分手计划的手段就是让梁竟感觉到他似乎不存在。
毕竟,早在梁竟还没有成年之前,她就像是发现了他所在意的东西。
生来站在人群中央的人从不会被人忽视,存在的感觉也与生俱来,所以他才不能忍受被身旁的人忽视,就好像他永远都是第一顺位。
出于这样的理解,她选择忽视他,所以那时候他的确从这样的忽视里受到伤害,而伤害他的人是她。
他这时候会在想什么?他也会因为这时被忽视而想起那时的事吗?他的报复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
“所以,你做这些只是想要展示下你的睚眦必报吗?”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原因?”
昨晚他们的对话倏忽跃至耳边,无论是昨晚还是现在,游千语都有一瞬间想接着往下深究,但最后理智都制止了她。
她不需要去做其他原因和动机分析,甚至不需要去分析梁竟现阶段的心理,她只需要继续视若不见。
一定是职业病发作。
两人安静着穿过公园,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出口处,游千语认出那是梁竟在家里时的一辆座驾,而梁竟的声音随后响起:“继续走下去的话,我想应该赶不上午餐。”
“……”
梁家就在隔壁区,大概二十分钟车程,游千语上车后,见梁竟拿起平板在看文件,索性也偏头往座椅上一靠,闭目养神起来。
车内有股泠冽的木质清香,好像还有些安神助眠,车开得平稳,游千语闭上眼睛不久就打了个哈欠,微微犯困。
梁竟坐在一侧的座椅上,直到她打哈欠,才放下平板盯着人看。
不知看了多久,鬼使神差地抬起右手,朝身侧的人伸去,触碰向那缕从刚刚走在路上就在他视野里跳跃的头发。
但指尖还没触碰到就停下,片刻后才重新探向那几,格外轻柔地抚摸下翘起的发梢。
像被风吹过,游千语睫毛轻颤下,下个瞬间睁开双眼。
转过头看时,某人正对着平板看得仔细,眉目专注,心无旁骛,然后才像是注意到她,转头看来。
因为清瘦,本来就硬朗的五官显得更清冷,下颌线也清晰到稍显冷硬,而那双藏在镜片下的眼睛看人时总像是隔着层雾。
游千语还是看不习惯那副眼镜,有些明白梁竟当初为什么说不习惯她戴眼镜的话。
“看什么?”梁竟出声问。
游千语转过目光,下意识抬头摸了摸脑后的发髻,说:“没什么,感觉错了。”
车上当然不会有风,但刚刚闭着眼时总感觉头发动了动,一种细微的感觉顺着头发牵动神经末梢,她以为是他。
梁竟面无波澜,好像真的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似的,而是疑问:“在外面总是这么轻易睡过去吗?”
这话听起来有些讨厌,像带有某种意欲说教的意味。
游千语忍不住道:“我只是在车上打了打盹儿,你就得出‘总是’的结论,是不是太不严谨,太以偏概全了些?”
“嗯,上次也只是在公园里打盹儿。”梁竟指出另一则例子后就干脆转回目光,接着看平板。
游千语则有几分讶异地看他,恍惚间有些想起那天在嘉城的公园里半梦半醒间像是被人托住脑袋的感觉,结舌一阵。
是他吗?
果然阴魂不散。
“梁竟,我希望你做这些不是在和我套近乎。”她冷不丁丢出一句话。
事实上,无需她特地分析也有一种感觉存在,而这种感觉在此刻脱口而出,成为一句明确的警告。
梁竟还垂着眼帘,没有转头,但是轻笑了声,好像对她的警告不以为意,更甚不以为然。
游千语有些烦地看向窗外,借此判断还要多久才到梁家,但这时候梁竟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和你套近乎?”
口吻冷淡,声音很轻。游千语抿唇,一瞬间想到一年前在伦敦时见到他的情景,于是心底又有些生气。
她也冷声道:“不是最好,但你应该知道,你最近的一举一动都很难不让人误会。”
“嗯。”
又是“嗯”,就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就算是有意让她生出这种误会也是天经地义。
游千语懒得再跟他说话,好在车子不久后就从佟家经过,再往里开一分钟,就是梁家。
佟大小姐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应该正在补觉,想必能睡到下午。
她这样想着,黑色宾利也已驶入梁家大门,在花园前方停下。
毕竟她也在这里住过多年,下车后熟门熟路,也不等梁竟就朝屋中去。
管家文女士一早就等着他们,见状到厨房里去叫辛微女士,辛微今天亲自下厨帮忙,围裙也没解就赶了出来。
她今年年方五十,头发保养得乌黑浓密,即使此刻系着围裙,人也散发出一股掩盖不住的书卷气。年轻时她曾在美院做过几年老师,后来到底嫌时间不够,工作任务琐碎,索性辞职自己开画室,偶尔去世界各地采采风,再办办画展,资助些文艺人才,时间与金钱都很充裕。
游千语对于职业的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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