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西逐很早就发现,他的人生里有一个福祸相依的定律,如果发生了一件幸运的事,那么同时也会有一件倒霉的事情降临。
所以当他的人生倒霉到头时,想都不敢想的幸运也从天而降。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半天,打开手机搜索新闻现在是RPLs9赛季,何西逐反复拍了拍自己的脸,到底没下得去手猛击太阳穴,又躺回床上闭上眼等待梦醒,却被姥姥的大嗓门喊起来吃午饭,食不下咽地吃完了一餐。
直到被肌肉记忆接管身体,打开电脑登上《遗迹峡谷》,看见10.4版本的界面,用完好无损的手腕来了一把老版的「茉莉柑」——何西逐才终于消化了自己重生这件事情。
4年前的夏天很热,还差几个月成年的何西逐还尚未经历夜夜抽筋的发育期最后阶段,身高刚刚达到180cm,无须弯腰低头也可以直视厕所里的镜子。
虽说能走上职业电竞这条道路必然不会是什么品学兼优的乖学生,但何西逐看见镜子里那颗金色的脑袋还是吓了一跳。于是镜子里的少年也瞪大了眼睛往后一退,浅金色的发梢在阳光下放肆地晃荡着。
他一时没想起来高考结束立刻就去染了发,猛然一见真是提神醒脑。
不对吧,说竞男都是黄毛不是污蔑吗,我怎么真的是个黄毛。
4年的时间在人生中不算漫长,但对于何西逐来说是从里到外的脱胎换骨。他盯着镜子里那颗熠熠生辉的脑袋半晌,对自己说,好啦也体验过黄毛啦,现在染回来可不可以?镜子里的人佯装思考后点了点头,于是他翻出来一顶棒球帽扣在脑袋上,顶着六月的艳阳出门寻找理发店。
老小区和老树共生,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落成斑驳的纹路,盛夏的午后静谧无风。理发店的推拉门紧闭着,理发师王姨正在给客人洗头,听见推拉门被打开的声音,招呼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两步走到了身旁。
“王姨,你今天气色真好,这条裙子好显白。”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扭头去看,对方完全露出额头的英俊五官离得太近,王姨被帅得一怔。
看清露出小虎牙的灿烂笑容,才发觉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王姨手上动作没停,斜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少拍马屁,有事说事。”
“姨,我想把头发染黑。”何西逐拉长了语调,黏黏糊糊地说。
“才染的你又要染黑?”王姨扬起眉毛。
“因为打算好好学习,重新做人,所以要从头做起。”打算染完发就回家打游戏的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切!我不知道你?”王姨洗好了带着客人来到座椅上,嗤笑何西逐,“算了我不管你,染黑120。”
何西逐不太确定地摸了摸裤子口袋,掏出两张10元纸币和三枚硬币,又点开手机查看余额,还剩74块。
富贵日子过了几年,何西逐已经忘了缺钱是什么感觉。
坐上一旁的圆凳滑行到王姨身边,何西逐将脑袋搭在理发椅的靠背上仰起头,这个角度让任何表情都显得无辜又诚恳,更何况此时正是他长得最乖的时候:“求你了王姨,我钱不够,下次再给你补上。”
王姨瞟了他一眼,嘴角已经压不住笑意,却还要说:“滚蛋,上次染黄毛都给你打五折了。”
少年颓丧地低下头,用脑袋轻轻地蹭着王姨的胳膊,这是他从小就惯会用的撒娇手段。金色的碎发从帽子扣眼里钻出一点点,像是头顶了一小寸茁壮生长的麦田,明明生机勃勃得可爱。
“多好看啊。”王姨欣赏道。
何西逐叹了口气:“可是小胖他们说我像金毛狗啊。”
“哈哈哈哈哈哈!”王姨笑起来中气十足,引得路人都侧目往里看。
理发的客人也被感染笑出了声:“缺多少钱啊?我替小帅哥付了行不?”
何西逐立刻抬起脑袋,眼睛一亮:“谢谢姐姐。”
王姨失笑,伸手在何西逐的脑袋上戳了一下:“你啊。”
我啊,真不要脸,坐上理发椅的何西逐想到。王姨只收了他95块,留下两块钱还能买个冰棍。
摘掉少年的棒球帽,被他压得乱糟糟的金发如鸟窝一样在脑袋上炸开,还真像只金毛小狗。王姨含着慈爱的笑容,问他:“真要染黑?”
何西逐抬眸瞟了一样,露出嫌弃的表情:“染。”
“闭上眼睛。”王姨说。
眼前一片黑暗时,何西逐的耳边忽然响起嘈杂的欢呼声,像一波波浪潮涌入他的脑海。
“让我们恭喜映川YCG!他们赛季初不被任何人看好,现在他们站在了世界之巅!而这一切的转折点,就是这个夏天18岁的Bagel横空出世!”……“出道即世界冠军,他今年18岁,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啊!这波从Bagel掉点开始,映川被争渡打了个0换4。”……“结束了。很可惜映川没有延续去年的奇迹,世界赛两连冠和全年大满贯之旅,都在这里画上了句号。”……
“本场比赛,Bagel将不会出场。”……“年仅21岁的Bagel宣布退役。”……
何西逐猛地睁开眼,屋外阳光被镜子反射扎进眼睛里,明亮的光斑让他一时分不清眼前和过去哪边才是幻觉。
“你睁眼干啥?差点怼你眼睛里去!”王姨被他吓一跳。
“哦,对不起。”何西逐在恍惚中下意识地道歉,又把眼睛闭上。
这次只有蝉鸣在耳边作响。
等黑发的何西逐从理发店走出时,太阳已经不再燥热,大波穿着校服的学生骑车从何西逐身边经过,看他们快乐的神情,大概是放暑假了。
想着身上还剩两块钱,何西逐推开小卖部冰柜的盖子挑选冰棍。
“何西逐!何西逐!”三个半大小子坐在小卖部门口的树荫里,最胖的那个冲着何西逐喊。
何西逐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住在这个小区的小孩大多和祖辈生活在一起,从小爸妈不怎么管,都是何西逐带着他们玩。何西逐一边费力地在冰柜里翻找两元以下的便宜冰棍,一边招呼小狗一样:“过来。”
小孩们噔噔噔跑过来,何西逐捏了捏小胖的圆脸:“没大没小的,喊哥。”
“哥哥。”小胖乖巧地喊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冰柜里的冰淇淋,“我和你说,这几个新口味都特好吃。”
何西逐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三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渴望地盯着自己。
真是可爱又可怜,何西逐心想,可惜你们仰望的大哥哥只有两块钱。
“西逐啊,你姥下午咋没来打牌?”老板陈叔走出来和他搭话。
“老太说陈叔你欺负她老眼昏花,总坑她钱。”何西逐一边回答一边拿出一根绿色心情。
“唉!”陈叔心虚地移开目光,“不就昧了你姥十几块,老太真计较,下次请她喝酒就是了。”
跑火车随口胡诌的何西逐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面上浮起一点坏意的笑,抬起头将控诉的目光直指陈叔:“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姥苦了一辈子,现在好不容易享福了,就这么一个乐趣,你还这么欺负她。”
陈叔装作很忙地摆弄起货架。
“叔你不尊老,那爱幼总要做到吧。”
陈叔抬起头,看见面前的少年像打开折扇一样,一手抓起四根雪糕怼到自己眼前。
享受完三个小子满口哥哥的甜言蜜语和当牛做马的承诺之后,何西逐叼着雪糕往家里走。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巴掌,没等何西逐反应,脖子已经被人搂住,转头看见一张笑意盈盈的脸。这张脸因为稚嫩而显得有些陌生,何西逐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染回来了?我说还是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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