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勖白头痛欲裂。
他不知是因为喝了爱人亲手捧上的清甜苹果汁,还是被她的温柔甜蜜欺骗,心脏绞痛像坠入深渊。他不敢去分辨,但他知道,他要快点醒来。
眼皮沉重地压着,使劲生猛地睁开眼皮,胸腔剧烈地跳动。
夜色沉沉,熟悉的劳斯莱斯后排,只剩下他一人,可闻针落。旖旎的气息还未完全消散,无声宣示着这里几个小时前有过多荒唐狎昵的性/爱。
他抖着摸到手机,拨打和橙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单调沉闷的嘟嘟声一遍遍地循环回荡,一声声敲着他的心口。
车窗外码头热闹迷离,意识到和橙逃跑了。
给他灌下苹果汁,让他陷入昏迷,丢他独自在车里,逃了。
他陷在昏暗,呼吸薄浅,似有似无,仿佛被风雪冻坏的尸林,月色薄薄地照满大地,森寒渗人。
涣散的乌眸聚焦后沥出狠戾,冷冽地瞥向旁边座椅,平铺的真皮仿佛没有那场激烈的性/爱,没有跪过她娇娇的膝盖。
摸到冰凉的真皮触感,他五脏六腑被搅烂了,血淋淋的事实顺着皮肉往骨缝里钻,击溃强撑的冷静。
神经不受控地震颤,亢奋地突突跳动,额角、手背的青筋暴起,几乎撑破冷白皮囊。
他仰头阖目,刺痛感往神经钻。酸胀堵在胸腔,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煎熬。
须臾,他撩开眼皮,眼底翻涌着无边戾气。
这又怎么能算逃呢?
他的未婚妻只是调皮,爱玩,想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他不能任由她在外玩太久。
到处是未知凶险,形形色色的诱惑环伺,她单纯心软,头脑聪明又漂亮。
失控的恐慌在心底血液疯狂滋长,他必须尽快找到她,带回身边护好。
长臂摸到手机,拨给周启云。
低沉的嗓音有溃败的嘶哑:“Jason,调动今夜全港所有游艇会,公共码头监控,以及同海事处要一份离港游船,乘客名单。”
半夜接到老板电话,以为是工作出了要紧事,没想到是问什么游艇名单。Jason反复看了下来电,疑惑地应下。
宗勖白开车回到半山已是下半夜,越是临近家,越是幻出一丝期待,也许和橙正在房间睡觉。她是在吓唬他,在跟他玩躲猫猫游戏。
炳叔在房间彻夜难眠,忽有听见楼下有熟悉引擎声。
紧绷许久的肩背下意识微微一松,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稍稍落地。
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恰好看见风尘仆仆,脸色苍白的宗勖白,单薄的衬衫被潮气浸透,贴在脊背,浑身透着奔波的狼狈。
担忧道:“怎么这个点回来?
宗勖白仿佛没听见,没搭腔。径直快步上楼,推开主卧,床上、沙发没人,屋内陈设如往日,看不出半点异样。
唯有化妆台旁的矮柜,最上格抽屉半敞着,没有推回,突兀地暴露在视线里。
和橙一向细致自律,所有物件永远摆放齐整,但凡拉开的柜子、抽屉,一定会随手推合。
只有一种可能,她仓促折返回主卧,最后停在矮柜前取了东西,走得急迫,连合上抽屉这点小事都无暇顾及。
是有多着急要离开?
取走了什么?
直到这一刻,心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轰然碎裂。
很好。
驾照是他让她去学的,渗了东西的苹果汁是他自己喝下去的,估计是安眠药,而安眠药是他带她去开的。
也是他抱着她主动钻进那辆劳斯莱斯,方便她开车去码头,护照各国签证也是他让她去办的。
是他一手促成了今天。
她为这一天策划了多久?
当他规划着和她进入下一段关系的时候,在他情到深浓,询问明日去领证时,她满脑子都是逃。
她悄无声息,毫无征兆地离开。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周启云来电,码头整片区域的监控有一小时空白。
今夜登记离港的游艇名单,其中一艘归属周克骐名下。
宗勖白陷在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周身浸着死寂沉沉的压抑。一支烟衔在唇边,袅袅余烟,散在冷寂的空气,烟灰缸堆满烟蒂,长短交错。
他神思漠然地笑了下,郑贝青。
果然是好姐妹。
郑贝青有这种能耐,自己怎么不逃。
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眼里的败坏溢出,要将这白色烟蒂染成黑色。
-
宗开元最近要被宗勖白气出高血压,原本由他全权跟进的几个重点项目全被抛在脑后,故意抬杠似的,公司传去的文件,会议邀约一概置之不理,眼见项目进度停滞,他不得不亲自接管。
他自己去找宗勖白,就怕父子情况会糟糕,便拉着陈嘉欣一起来到半山别墅,炳叔恭敬地说这几日二公子一
直在玻璃房喂蝴蝶。
喂个屁蝴蝶!玩物丧志。
他正要过去被炳叔友好又尴尬地拦住:“二公子说除了他和别墅的女主人,也就是和橙,其他人都不能进。
宗开元血压一下就上来,忍着脾气问:“我和他母亲也不能进?
炳叔讪讪地笑。
陈嘉欣怀里抱着一只小布偶猫,跟着笑,温柔地说:“你也少动气,我们回去坐着等阿勖出来就是。
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天光从透亮褪成暗沉,宗勖白慢条斯理地走进客厅,瞧见沙发上坐着的站着的长辈,唇角微微勾起,“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
陈嘉欣正低头逗弄脚边的小猫,眉眼间松弛柔和,听见声音抬头,宗勖白一袭白衣出现,有一段时间没见,遥遥相看,他清瘦很多,瞧着有些羸弱,可骨子里经年老钱家世熏陶出来的矜贵不减。
“你也是明知故问呢,丢下公司的事不管,这是打算做动物学家?
站着背手假装欣赏壁画的宗开元哼了声,看也没看宗勖白。
宗勖白在沙发坐下,松弛地长腿交叠,抬眼看向父亲时,眼里的笑意消散,覆上一层阴翳,直接问:
“这得问父亲了,把我未婚妻送到哪了?
宗开元呼吸一顿,就知道这个逆子不会无缘无故不理公司事宜,如此想来,这些天罢工是在威胁他。
宗勖白找人的动静沸沸扬扬,陈嘉欣自然也听说了,“关你爸什么事?
宗勖白将手机往桌面一扔,屏幕亮起,视频不是很高清,但依稀能看出是和橙。
她从n国某酒店出来,鬼鬼祟祟进了一辆面包车。
他冷冷地吐字:“郑贝青没这种能力。
和橙逃走那天,码头的监控故障停工一小时,她乘坐的那艘游艇所有监控更是直接坏了。手机最终定位在n国。
某酒店的视频监控,她从酒店出来上了一辆面包车之后所有行踪,线索全断。
什么人能黑掉全码头监控?帮她出行却毫无本人身份信息,又能消失在n国,彻底断痕,郑贝青可没这种能耐。
宗开元直皱眉。
和橙年前邮件跟他提出条件,想去澳大利亚读书,他确实在邮轮目的地安排了人手接应她,没料到过来的是一个跟和橙模样身形大差不差的女孩。
女孩复述和橙的话:
怕宗勖白顺着线索找到她后会影响他们父子感情,所
以不去澳大利亚了,感谢他的安排。
好一个声东击西,还好意思美化成怕影响她们父子关系,宗开元才知道自己也被这妹妹仔利用。
看着人畜无害的,老实巴交,没想到如此有手段。
他现在也想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她提出黑监控,估计就是为了利用这段空白逃离他安排在游艇和码头的眼线,眼线说看见她和郑贝青在甲板上聊天半小时。
真是一群眼瞎的,那么大个女人居然能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谁说郑贝青没能耐,能耐大得很。
“你现在是打算为了一个女人,放弃集团吗?宗开元呵斥道。转身,对上逆子乌黑深邃的目光,“我要是你情场失意职场就要得意。
“那女人甩了你,你还要为她背叛事业?我看你真是癫了!
宗勖白幽幽盯着他,缓慢启唇:“所以是您里应外合把她送出去的。
他唇角带笑,眼底却极凉,“她在哪?
“既然知道,还问什么?宗开元恨铁不成钢,“她要是不情愿,我能逼迫她?
“你养了她四年,她还义无反顾离开,你以为你在她心里有多少分量?宗勖白,男人做到你这样,我都替你可悲。
一阵见血的文字。
宗勖白也不说话,唇角的笑消融,陌生地看他。
客厅一度犹如墓地,凉森森,菲佣都不敢上前端茶倒水。
陈嘉欣来回观察父子两之间的暗涌,布偶猫在脚底下端庄地坐着,她俯身将猫咪抱到腿上,微微叹息了声,她已习惯做父子两之间的和事佬,笑笑:“阿勖,既然是和橙自己要离开,你也别去打扰她了。
“失恋不开心就给自己放个年假,你这几年为集团劳心劳力,趁机休息几天,等心情好了再去集团。
“惯的!宗开元出声:“心情不好就不上班?谁工作心情会好?按这样管理集团,迟早在他手底下衰落。
又是这种话。
宗勖白揉了揉额角,乌眸下垂,忽而温和地笑了下:“衰落之前赶紧换个接班人吧。
他缓缓起身,喉间骤然发出一阵急促凶狠的咳嗽,光洁冷白瓷地生出一朵朵小小罂粟花。他身体摇摇欲坠,蹙眉,眉眼麻木寡淡,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晕开的点点嫣红。
陈嘉欣一惊,嗓音发寒:“阿勖,你怎么吐血了?
炳叔担忧地上前搀扶住人,解释:“医
生说气急攻心,心脉有些受损,开了药,但公子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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