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殿内纷华靡丽,金色的巨龙盘绕在朱红圆柱上,口中还衔着一颗硕大滚圆的金珠,龙目如灼,俯瞰着殿内的一切举动。
群臣尚未落座,三五成堆地交谈着,中间夹杂着各类捉摸不透的心思。
桑无衣跟在桑清晏身边,听着他同别人互说着漂亮的场面话,时不时还会绕到她身上,但聊不到几句就会被他不着痕迹地挡回去。
桑无衣一直认为,桑清晏在同人打交道的方面上是不折不扣的一把好手。
“阿嚏——”
桑无衣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喷嚏,桑清晏这边应付完一个大臣,便转过头问:“怎么了?是不是受凉了?用不用给你拿个披风?”
听着桑清晏的三连问,她摆了摆手:“这殿内的熏香熏得我鼻子发痒,我先出去待会儿。”
“好,你当心些,别走太远。”
得了桑清晏的首肯,桑无衣快步走出了太清殿,去了附近一处凉亭内歇息。
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因此身子骨就比同龄婴孩弱了些,母亲别无他法就将她拘在府里娇养,别说进宫来,就连是出府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等她的身子骨一日日好了,央求着祖父带她进宫来看看,可祖父却从未应允过,还张牙舞爪地吓唬她,说皇宫是吃人的地方,叫她万万不要去。
她那时十分不解还时常怨怼,现在她长大了也懂事了,还换了另一重身份进了皇宫,可她却发现这宫里并没有她幼时幻想的那般称心如意。
而祖父的心思,现在再回过头看,她已全然明白了。
坐在凉亭里吹了会儿风,脑上的热胀感便消散的一干二净,见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了桑无衣才起身回了殿内。
刚在桑清晏身侧的席上坐下来就察觉有目光顺着打探过来。
桑无衣望过去,正是祁修瑾。
那人向她与桑清晏浅浅颔首。
即便是昨日同桑清晏以挚友相称、把酒言欢、亭下弈棋的玉德,今日在殿内众多视线的凝视下也只得做回与他并不相熟的明昭太子。
宫闱果真是个吃人的地方啊,桑无衣想。
“皇上驾到!”
内侍官尖细的一嗓子,殿内群臣息了声,纷纷跪拜叩见。
“平身。”建章帝袍袖一挥在龙椅上坐下,略显浑浊的目光在殿内一扫,道:“时隔两年,六城又为朕守了一年边疆,当真忠心可鉴啊!”
“但竟有人在背后对如此忠臣屡下黑手!”建章帝话锋一转,语气威严道:“实在是可耻、可恨!”
“有忠臣就有佞臣!回想起九年前衢州闹饥荒的惨痛模样,老臣心中实在是十分不忍呐!”那大臣喝了几盏酒,此时脸红耳赤,嘴边两道胡子几乎气得都快飞起来了,义正言辞道:“尽管佞臣奸魂已杀,可那也无法慰藉衢州百姓的寒骨啊!”
周遭因他这一言而响起细杂的议论声,不必放了耳朵细听,也都知道在变着法子的埋汰柏氏上下。
桑无衣手中捏紧酒盏,面上依旧风轻云淡,她悄声问桑清晏:“这是谁?”
“户部尚书安仲文”桑清晏瞥了一眼,答道:“他和他夫人老来得子,那唯一的儿子就死在了那次衢州饥荒里。”
桑无衣未应声,心中叹惋他也是个可怜人,便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这便是桑爱卿家中的独女了吧。”建章帝忽然笑着朝桑无衣这处看过来。
她起身施礼,道:“臣女桑无衣,见过陛下。”
“桑无衣倒是个好名字,取了‘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之意。”建章帝面色和蔼,笑道:“朕在京中便闻桑氏有女,能协六城剿匪且能力出众,如今见了人便必定要赏,你可有想要的赏赐?”
“陛下谬赞。”桑无衣又行一礼:“臣女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不敢奢求任何赏赐,陛下若是非要赏些什么,便随意赐些身外之物吧。”
“你这丫头。”建章帝闻言,哈哈笑了起来,道:“身外之物是必定要赏的,朕要你自己选的,那才是真正想要给你的,倘若你现下无欲无求,那便日后想好了再来向朕讨吧!”
“皇后驾到!”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
来人金线攒凤尾,珠翠垂云鬓。
安熹皇后搭着嬷嬷的手,至席前,广袖拂过案角,端坐在建章帝身侧,容色淡淡:“臣妾略感不适,这才来得稍晚些,陛下见谅。”
这便是曾经的西北明珠,万俟氏家主万俟瑛的女儿——万俟漪。
从前她跟在后头一口一个阿漪姐姐地叫着,如今时过境迁,倒是该改口称安熹皇后了。
桑无衣眸色一凝,蓦然感到手腕上的鸡血藤在发烫。
她欠身行礼:“臣女见过皇后。”
“无衣如今竟都这般大了。”她的目光在触到桑无衣腕上的鸡血藤时眸光微动,温着嗓子感慨道:“本宫当年离开西北的时候,你还不及本宫一半高呢,当真是岁月不待人。”
建章帝的手搭上安熹皇后的手背,关怀道:“皇后的身子骨一向欠佳,今日的药可喝过了?”
“多谢陛下记挂,已早喝过了,苦得很。”安熹皇后笑着,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视线又转回到桑无衣身上,也许是因着病了的缘由,嗓音有些发虚:“本宫问你,陛下给你选的这桩婚事,你可还满意?”
“不满意。”
那道声音一字一顿地重复第二遍。
“不满意。”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般掀起了殿内的惊涛骇浪,众人一片哗然。
建章帝更是怒火燃上心头,眉心都快拧成一个“川”字了,厉声质问道:“你说什么?”
“儿臣说。”那道声音再次重复道:“不满意。”
桑无衣循声望去——
那人身着一身鹅黄锦袍,衣摆处细致的用银线绣着玉莲与白鹤的纹样,深栗色的长发用银冠竖起一支马尾,正步调从容地走进太清殿的中央,一双本该秋水潋滟的桃花眼此时淬了一层薄霜。
桑清晏听那人如此言语,一股子火气从心肺烧至颅顶,藏于袍袖下的手因愠怒而收紧,修剪得当的指甲陷入皮肉掐出血痕,一双眼紧盯着祁恨雨不放,似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刚想开腔,复又想到若是能借着这个浪荡东西将此门婚事搅黄最好,桑无衣也不必嫁与这种烂泥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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