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而已,只是梦而已,司存枝如此告诉自己。
她慢慢转过身去,一年没见,谢水醉还是那个模样,没有半点改变。
想也知道,一年也变不了什么,更何况谢水醉已是逍遥境的修士,只要想维持,容貌到死都不会变。
凌烟阁掌门活了三百多年,前两百年被阁中琐事拖着不曾收弟子,后一百年被自己师弟师妹的爱恨情仇裹着,直到师弟师妹惊天动地的爱情收尾,世界和平才有空收两个弟子。
就是柳云凝和谢水醉。
司存枝出生那年,谢水醉和柳云凝都是七岁。
为逃避世间风波去后山躺平那年,这两人十四岁,正式成为她的师兄和师姐。因为她父母飞升,被迫忙于俗事的掌门又没空收弟子了。
于是掌门一共只收了三个弟子,都在这里了。
谢水醉这人不热心肠,醉心修炼,常闭关。
司存枝从后山出来住进小院的日子里没见过对方一面,去年是长大后两人第一次见,现在是第二次。
她不合时宜想,她那个梦是疯了吧。
怎么想也不能是谢水醉。
谢水醉来到两人面前,确切说是站在司存枝面前。
他生得高,肩也宽,此刻站在她身前,将光亮遮了个完全。
恍惚让她想起小时候,那会儿她大约三四岁,谢水醉有时会来替她父母照看她,陪玩半天,话不多,不爱笑,有话必应,时不时用手碰一下她的手。
就像从没见过这么小的人似的。
她年幼时对谢水醉的印象,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师姐经常带她玩,反倒是谢水醉,偶尔来就静静坐在她旁边。
想着抬头,撞进了这双墨色的眼眸里,和幼时的温柔沉静不同,现在这双眼眸里只有疏离冷漠。
她立刻移开目光,错过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
嘴角浅浅勾起,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
“师兄。”
谢水醉淡淡颔首道:“你要接任务?”
司存枝立刻摇头,谁都知道她的根骨损坏严重,如今在别人眼中,她也不过是个凡境,且一辈子都突破不了凡境。
她来接任务,派送任务的长老都不会给她。
“她是来寻我的,”柳云凝开口,伸出一只手将司存枝拉到自己身后,瞧向谢水醉的目光满是疑惑,“你来做什么?”
不是月前就和师尊说起闭关,如今才闭关了几日,怎的就出关了。
“师尊寻你。”谢水醉瞧着她紧紧抱着柳云凝的手,淡淡开口,“她体质不好,该少来这里。”
“太杂。”
没等柳云凝追问,谢水醉已经没了身影,司存枝站在师姐身后,一头雾水,虽然她明面上确实是个废物,但也不至于连这里都不能来吧?这里有什么杂的?不都是凌烟阁的弟子吗?她想不通,直觉此地不宜久留,立刻道:“师姐,你先去吧,我明天再来找你。”
柳云凝只好作罢,先送司存枝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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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小院,司存枝拿出师姐给她的新云锦再次扎了吊床,这次扎得很矮,底部用之前断裂的云锦加固,下面垫了两床被褥。
小院常年春暖花开,气候稳定,除了她和小花妖,没什么会动的活物了。她睡在院外比较安全,上次睡在屋内,外溢的灵力盘旋无法散去,要不是小花妖及时发现,一场火灾不可避免。
她的根骨毁坏严重,修为突破不了,无奈天赋太好,睡觉都能修炼,又被损坏的根骨限制,无法突破凡境,这些吸收不了的灵力便开始外溢。
以往她按照父母留下的办法都没出现过这个问题,然而自从她频繁做那个梦开始,灵力外溢越来越无法控制。
临到睡前,她摸着小花妖的叶片一时有点不敢睡。
按照进度,她已经梦到了那张脸,今天绝对能梦清楚所有。
小花妖舒展着叶片,不明所以在主人怀里打了个呵欠,主人说万物生灵天生地养,睡觉就是最好的修炼方式,它深有所感,每每睡觉,外面的月光都会变得柔和,丝丝缕缕进入它的身体。
可舒服了。
阖着眼用脑门抵着主人的肚子,没一会儿小花妖就睡着了。
司存枝很羡慕小花妖,没有烦恼。
她以前也没有。
算了,总不能为了一个梦连觉都不睡了吧。
下定决心后她一把拉过披风,抱着小花妖躺下,又迟疑着眨了眨眼睛,坐起来给周围贴了几张清心符。
这才安稳闭眼。
司存枝的气息慢慢平稳,没一会儿就坠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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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存枝,你身为两位圣人之后,怎能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来!”
“枝枝,我对你太失望了。”
“你虽不是我的弟子,但师门待你不薄,而水醉他更是一直照顾你,你......大逆不道!”
她处在梦中,懵然被自己师叔,师姐,师尊指着鼻子骂。还不被师尊承认身份,她不是七岁就拜师了吗?
没等她想明白发生了什么,画面一转,她看见了被囚禁在暗室内的男子。
这次没了面具,她不仅看清了眼睛,还看清了整张脸。
那张如霜似雪的脸,眼底凝着一层淡淡的厌弃,仿佛对被禁锢,对她这个幕后之人卑劣的不屑,即使手脚被束缚,坐姿依旧端方规整......如果对方衣服还在身上的话,如果对方身上没有那么多痕迹的话。
她吞咽了一下,随即赶紧摇头。
因为这就是谢水醉!
没等她说话,画面又变了,这次她站在了今天刚去的凌烟阁前殿的中室内。
无数弟子和师长围着她,讨伐她。
画面再一转,一身玄色武服严丝合缝,领口一丝不苟拉到了下颌最底端,裹着颈线,就连手都戴了一双黑色手套没有半分肌肤外露的谢水醉站在她面前。
那张素来清冷淡漠的脸沾了血,手里的刀磨得又快又亮。
盯着她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死人。
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被吓的。
好像非常不妙啊。
没等她逃跑,那刀落了,冷白刀光骤然铺满视野,雪亮的刃面清晰映着她的模样,鬓发散乱,眼底盛满了猝不及防的错愕,苍白的脸色在寒光里犹如恶鬼。
周遭一切都沦为模糊虚影,唯有倒影里的自己和面前的谢水醉格外清晰。
余光望着那边的师姐,师姐模糊的神情似有恻隐,却更多的是痛心和厌恶。
她心口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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