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开进岭左县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拖着行李下车，姜白夜第一感觉就是冷。

前几天在裕西省省城，夜晚也有些凉，但那种凉意伴随着随处可见的灯火和鼎沸的人声，倒也不显得很冷。

岭左这个小县城的冷，却像是从荒无人烟的山里弥漫过来的。

汽车站前广场的灯光照在地面上，影子有些稀薄，出站口外停着几辆出租车，还有些等人的家属骑着电动车。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这个时间在映川根本不算晚。虽然绘梦小店由于主营咖啡烘焙，关店时间早，可到了这个点，云华路通常依然很热闹。火锅店、烧烤摊、网吧、剧本杀，虽然比不上映川核心地段的商业区，但作为一条小商业街，云华路的夜晚也足够喧闹。

出租车司机问姜白夜去哪儿，她报了酒店名字，对方点点头。

车开出汽车站后，先经过一段是新修的宽路，路边还有几栋没亮灯的楼盘，外表豪华里面却没人，看着有些诡异。

不过，不远处就看见了售楼处的招牌，想必是刚开发完、还没什么人入住的期房。

再往里开，街道慢慢窄了，两边店面也多起来，大半却早已结束了一天的营业，闭门谢客。

偶尔有几家便利店还开着，药店也亮着灯。

裕西省最有名的各种粉和面，在这个小县城里也能觅到一些踪迹，不过这个点,大多数店已经关门了。有些卷帘门只拉下一半，老板正在里面把椅子一张张倒扣到桌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姜白夜一眼：“第一次来岭左？”

“嗯，来查点资料。”

“查资料啊？”司机像是觉得这个理由挺少见，也没多问，“那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图书馆？县图书馆就在新旧城中间，离你住的酒店不远，打车十分钟左右。”

“果然一说查资料，就是图书馆了。”

司机笑了：“那不然呢？我们这儿基本都是本地人，没什么人过来旅游。外地人拖个箱子过来，还是一个人来，十个里有八个是来办事的，一个是走亲戚的，剩下能有半个是来旅游的就不错了。”

酒店在一条不算宽的路边，附近有一家小超市和几家小吃店。酒店前台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带着口音，但普通话勉强还算清楚。

登记完入住，她把房卡递给姜白夜：“要吃饭的话，别往里面走了，好多店都关了。前面路口还有一家米线和一家烧烤，开得比较晚，烧烤可能要等等。”

姜白夜道了谢，把行李拖进房间。放下箱子，洗了把脸，坐了一天车带来的疲惫这才慢慢涌上来。

可肚子也饿得厉害。她看着手机地图，虽然前台说好多店都关门了，地图上却还显示不少店营业到十点，她便拿上房卡又出了门。

走到街上才发现地图并不可靠。

上面显示营业到十点的两家店明明都亮着灯，进去一问，一家的老板已经在洗锅；另一家里面甚至见不到老板，只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坐在店里写作业。

姜白夜走进去，那孩子告诉她，厨师已经下班了。

最后她绕了一圈，还是去了前台说的那家烧烤店。店面不大，墙上贴着毫无设计感的菜单，里面还坐着两桌客人。

她觉得自己的饥饿程度已经等不了烧烤了，便随便点了一个简单的小炒配饭，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姜白夜不是特别八卦的人，本来没打算留意别人说话，可邻桌那四个人声音实在有些大。

其中三个人说话带着很重的本地口音，语速飞快，她只能听懂零星几个词。

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明显是外地人，和他们说普通话，时不时还问上一句：“你们刚才说的是哪个地方啊？”

于是桌上剩下三个人又像突然醒悟过来一样，切换成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把刚才说的方言重新解释一遍。

直到那个外地男人抱怨了一句，姜白夜才忽然竖起耳朵。

“我是真的记不住。你们一会儿说什么老搪瓷厂，一会儿说金属园，我地图上搜出来又是什么东方什么什么产业区，到底是不是一个地方？我都弄糊涂了。”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笑了：“都是一个地方。你不是本地人，当然搞不清，我们都叫习惯了。以前那地方就是东方搪瓷厂，后来搞什么产业升级，名字换了几回。现在牌子上写的叫什么东方金属制品产业园，谁平时这么叫啊？”

另一个人接话：“你明天要去后门那边，别直接搜这个产业园，导航会把你导到正门，得绕半天。你打车就跟司机说去老搪瓷厂后门，或者搪瓷厂老宿舍，只要不是第一天上班的外地司机肯定知道！”

搪瓷厂。

报道里那个几乎找不到资料的东方搪瓷厂，竟然就这么从邻桌的闲聊里钻了出来。

姜白夜之前在网上搜过，结果大多是些招商页面和无关信息。可这个早已改名的老厂子，依然活在岭左当地人的嘴里。

她一个女生在外面贸然和一桌四个男人搭话，似乎不太安全，可她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还是向邻桌打听了一句。

“姑娘，你要去搪瓷厂啊？”

姜白夜斟酌了一下，还是老实相告：“我想查一点旧资料，关于一家叫东方搪瓷厂的地方。可惜在网上很难搜到信息。”

隔壁桌看起来年龄最大的男人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答：“那就是了。东方搪瓷厂是老厂名，现在好多年轻人都不知道，不过老职工和上了年纪点的岭左本地人肯定知道。你要查资料，最方便还是去县图书馆问问，或者去搪瓷厂老宿舍那边。那里还住着不少退休老员工。厂里自己的东西反倒不好找，名字改来改去，档案都不知道收到哪儿去了。”

男人大概突然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又转回去和旁边的人聊天。不过另外一个人倒是好奇起来，问姜白夜到底想查什么方面的资料。

听说和工人夜校有关，那人一下子来了劲头：“你问我可是问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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