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翻开折扇,歇了口气,醒木轻轻一落。
“上回说到,小师妹归晚得了大师兄的半身修为,又发明了一个搅得全院鸡飞狗跳的铜盆闹钟,从此每日卯时练剑,风雨无阻。转眼便是两个月过去,仙门的日子虽然清苦,倒也热闹。直到有一天,楚问舟拿着一张告示从山下回来,整个人都蔫了——”
归晚入山的第三个月,迎来了人生中第一场仙门大考。
大考,全称“新入门弟子阶段性综合考评”,通俗点说就是——检验你这几个月是不是在混日子。归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伙房里帮温见雪剥莲子。温见雪说了一句“下月初三大考”,归晚手里的莲子就掉进了水盆里,溅了自己一脸。
“什么考?”
“综合考评。”温见雪把莲子从水里捞出来,语气平淡,“笔试加实战,笔试考门规、阵法基础、丹药辨识,实战抽签对练。”
归晚的脸白了。
门规——她连门规有几条都不知道。阵法基础——楚问舟每次讲课她都在底下偷偷吃糖。丹药辨识——她倒是经常去温见雪的丹房转悠,但主要目的是蹭吃的,至于哪个丹药叫什么名字,她一概以“那个红色的丸子”“那个闻起来很香的”来指代。
实战就更不用说了。她练了两个多月的剑,确实比之前强了不少——以前是连剑都拿不稳,现在至少能把剑拿稳了。但要跟同门对练?她连顾砚辞都打不过。虽然顾砚辞每次都说“姐比我厉害”,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师姐,”归晚的声音在发抖,“考不过会怎样?”
温见雪想了想:“也不怎样。就是成绩单会贴在布告栏上,全院都能看见。”
归晚觉得这比什么惩罚都狠。全院都能看见——想象一下,布告栏上写着“沈归晚:丁等”,楚问舟能笑一整年。
“还有三天。”温见雪说,“你抓紧。”
归晚开始了人生中最疯狂的三天突击。
第一天,她去找楚问舟借门规抄本。楚问舟从书架上翻出一本落灰的册子递给她,说这是入门门规,一共七十二条,每条下面还有三条附注。归晚翻开第一页,看见第一行字是“第一条:尊敬师长”,附注里写着“包括但不限于:不行礼者罚抄门规十遍,顶嘴者罚抄二十遍,在师长背后做鬼脸者罚抄五十遍”。
归晚默默合上了册子。
她上次在谢长晏背后做鬼脸,被楚问舟看见了。楚问舟笑了三天。
“楚师兄,有没有精简版的?”
“有。”楚问舟又翻出一本更薄的,“这是门规考试重点,一共三十六条高频考点。”
归晚接过来翻了翻,三十六条,每条后面都标注了“此条必考”。她抱着两本册子回到屋里,从傍晚读到深夜,读到最后满脑子都是“罚抄”“罚站”“罚禁闭”,连做梦都梦见自己因为左脚先迈进讲堂而被罚抄门规一百遍。
第二天,她去找温见雪恶补丹药辨识。温见雪的教学方式很直接——把丹房里常用的三十种丹药各取一颗,排成一排,一个一个讲名字、颜色、气味、功效。归晚听得很认真,还拿炭笔记了笔记:红色的圆的是培元丹,补气的;黄色长条的是辟谷丹,顶饿的;黑色小粒的是清心丸,提神的。
“这个呢?”温见雪拿起一颗灰扑扑的丹药。
归晚盯着看了半天,又凑近闻了闻,犹豫道:“……失败品?”
温见雪沉默了两秒,把丹药放回去:“这是筑基丹。上个月刚炼的,花了三炉材料才成了这么一颗。”
归晚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师姐,我重新记。”
学到傍晚,归晚勉强记住了十五种丹药。剩下的十五种她决定用“望闻问切”法——望就是看颜色,闻就是闻味道,问就是问旁边的考生,切就是切自己的手指求个好运气。
第三天,实战。归晚去找谢长晏,问实战考试的规矩。
“抽签对练。”谢长晏说,“三招定胜负。点到为止。”
“抽签跟谁抽?”
“同批入门的弟子里抽。”
归晚在心里把同批入门的弟子过了一遍。今年新入门的一共七个人,除了她和顾砚辞,另外五个也都是刚入门的小弟子,修为跟她在伯仲之间——当然,这是在她得了谢长晏半身修为之前。现在她体内有半身修为撑着,虽然还没完全消化,但剑气至少能挥出去了。
唯一的问题是,她只会三式剑法。
如果对手三招之内没被打倒,她就没招了。
“大师兄,”归晚可怜巴巴地看着谢长晏,“能不能再教我几招?应急用的那种,不用太厉害,能把人吓住就行。”
谢长晏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拔剑。”他说。
考试那天,归晚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了考场。
笔试部分比她想象中简单。门规考的都是高频考点,她突击背的三十六条中了三十条,剩下六条她靠蒙——反正门规的核心思想就是“尊敬师长、团结同门、不许惹事”,不管什么题,往这个方向答总归不会错太多。
阵法基础就惨了。楚问舟出的题,第一道是“请画出基础的聚灵阵图并标注各节点灵气流向”。归晚咬着笔杆想了半天,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几条线,线旁边写了“灵气从这里流到这里”。她画完自己看了看,觉得这个阵图如果真摆出来,灵气大概会从四面八方流到她脚底下,然后炸开。
丹药辨识倒是还行。温见雪出的题,考了二十种丹药的辨识,她答对了十五种。剩下五种她靠“望闻问切”法——其中有一道题问的是“回春丹的主要功效”,她答不上来,写了“让人回春”,温见雪后来批卷子的时候对着这三个字笑了半天。
实战是下午。
归晚站在练功场上,手心里全是汗。谢长晏坐在场边的裁判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楚问舟和温见雪坐在旁边的台阶上,顾砚辞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两颗糖——一颗给自己,一颗给归晚。
抽签结果出来:归晚对阵一个叫孟小满的小弟子。
孟小满是个圆脸小姑娘,比归晚还矮半个头,入门比她早一个月,修为跟她差不多。两个人站在场中央,互相行了个礼,然后同时拔剑。
归晚深吸一口气。
第一招,她用了谢长晏教她的那三式剑法里的第一式——剑尖斜挑,直取对方手腕。这一招她练了上千遍,出手干净利落,剑锋带着一股破空声。孟小满举剑格挡,两剑相交,“叮”的一声,孟小满退了一步。
第二招,归晚借势转身,第二式顺势而出——横扫对方下盘。这一招她练得没有第一招熟,手腕还是有些发僵,力道也大了些,扫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孟小满跳起来躲开,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
第三招,归晚犹豫了一瞬。
她只会三式。前两式已经用了,第三式是直刺,威力最大但也最好躲。如果这一剑被孟小满挡下来,她就没招了,接下来只能靠本能乱挥——而本能乱挥的后果,她在洗剑池边已经验证过很多次了,多半是自己绊倒自己。
但谢长晏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来:“第三式,直刺。别犹豫。你越犹豫,剑越慢。”
归晚咬紧牙关,一剑直刺出去。
这一剑比她练过的任何一次都快。谢长晏的半身修为在她体内猛地涌上来,像是沉睡了许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顺着她的手臂灌入剑身。剑尖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
孟小满根本来不及反应,举剑格挡已经晚了。剑尖停在了她胸前三寸的位置,稳稳的,纹丝不动。
点到为止。
场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楚问舟吹了一声口哨。
“归晚胜。”谢长晏的声音从裁判席上传过来,平淡得像是念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归晚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抬头看了看孟小满。孟小满倒也没生气,收起剑拱了拱手,说了句“归晚师妹进步好大”,就笑着走下场去了。
归晚还站在原地发呆。
她打赢了。她居然打赢了。她这个灵根丁下、入门三个月、连剑都拿不稳的小废柴,居然在对练中三招赢了对手。
“姐!”顾砚辞第一个冲上来,把糖往她手里塞,“姐赢了!姐好厉害!”
归晚攥着糖,抬头看向裁判席。谢长晏已经站起来了,正低头在成绩册上写字,似乎根本没往她这边看。但她注意到他写字的笔停顿了一下——极短暂的,然后又继续写了下去。
楚问舟从台阶上跳下来,晃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可以啊小师妹,刚才那一剑,有点大师兄的意思了。”
归晚的眼睛亮了:“真的?”
“假的。大师兄那一剑能劈开一座山,你这连蚂蚁窝都劈不开。”楚问舟咧嘴一笑,“不过比之前强多了。至少剑没飞出去。”
归晚想揍他,但她实在太高兴了,顾不上。
成绩第二天贴出来了。
归晚站在布告栏前,踮着脚尖从前排人缝里往里看。门规:乙等。丹药辨识:乙等。阵法基础:丁等。实战:乙等。综合评定:丙等。
丙等。
不是丁等!
她激动得差点当着全院的面蹦起来。对于一个灵根丁下、入门三个月、门规考试全靠蒙的人来说,丙等简直是值得放鞭炮庆祝的成绩。她转身就往回跑,跑到一半撞上了谢长晏。
“大师兄!”她举着成绩单,满脸兴奋,“丙等!我拿了丙等!”
谢长晏接过成绩单看了看,目光在“阵法基础:丁等”那一栏上停了一下。
“阵法还要加强。”他说。
归晚的兴奋劲被这句话浇灭了三成,但还是高兴的:“我知道!但丙等已经很好了嘛,我还以为会是丁等——不对,我还以为会是戊等——不对,有戊等吗?”
“没有。”
“那就更好了!”
谢长晏把成绩单还给她,嘴角动了动——那个幅度极小,如果归晚不是盯得紧,根本察觉不到。
“还不错。”他说。
归晚愣了一下。这是谢长晏第二次说“还不错”。第一次是练剑的时候,她练到第四十遍手腕没歪。第二次就是现在。
她觉得这两句话比楚问舟的一百句夸奖都值钱。
“谢谢大师兄!”她鞠了个躬,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大师兄你教我的那三招,我全都用上了!特别好用!”
谢长晏站在廊下,看着她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丫头,赢了一场入门弟子级别的对练,高兴得跟打赢了天下第一似的。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不知怎么轻快了几分。
楚问舟的阵道课在第二天下午。
归晚走进讲堂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她的阵法基础考了丁等——全班倒数第一。虽然楚问舟平时嘴欠,但讲课的时候是真严厉,她怕被他当众点名批评。
果然,楚问舟一上来就拿着成绩单,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她身上。
“归晚。”
归晚一激灵,站了起来。
“阵法基础,丁等。”楚问舟把成绩单放下,看着她,“你知道丁等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不太好?”
“不太好?”楚问舟挑了挑眉,“丁等的意思是,你在阵盘上画的那个聚灵阵,灵气流向全是反的。如果真摆出来,灵气不但聚不起来,还会往外炸。”
全班都笑了。
归晚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
楚问舟看着她那副模样,语气忽然缓了缓:“不过,”他说,“你画错的那个阵图,我仔细看了看。”
归晚抬起头。
“你把灵气流向画反了,但节点位置全是对的。”楚问舟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画了起来,“正常的聚灵阵是灵气从外向里汇聚,你画的是从里向外扩散。从阵法原理上来说,这是一个全新的阵式——虽然没什么实际用处,但思路挺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着她:“说明你不是不会,你是想偏了。想偏了可以改,不会就麻烦了。”
归晚愣在那里。楚问舟这是在夸她?
“所以,”楚问舟把粉笔往桌上一丢,“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课后多留半个时辰,我单独给你补阵法基础。什么时候把聚灵阵画对了,什么时候算完。”
归晚的脸又垮了下来。补课。每天多留半个时辰。这意味着她每天练完剑、上完课之后,还要被楚问舟按在讲堂里画阵图。
“楚师兄……”
“叫楚老师。”
“……楚老师,能不能商量一下——”
“不能。”楚问舟咧嘴一笑,“你是想现在补,还是想下次考试再拿丁等?”
归晚闭嘴了。
课后,归晚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讲堂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笔画聚灵阵。楚问舟坐在讲台上,翘着腿吃花生,时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
“灵气节点歪了。”
“这条线画直,别跟蚯蚓似的。”
“你那个圈能不能画圆一点?这是阵图,不是烙饼。”
归晚咬着牙画了一刻钟,画完第十张阵图,终于画出了一个勉强像样的聚灵阵。楚问舟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还行。明天接着画,画十张对的就可以学下一个阵了。”
归晚趴在桌上,觉得自己的手要断了。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楚问舟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本可以不用管她的——一个丁等的学生,在哪个仙门都是被放养的命。可他偏偏每天多留半个时辰,一边吃花生一边盯着她画阵图。
她趴在桌上,侧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夕阳已经落了一半,院子那头传来顾砚辞练剑的声音,温见雪在丹房门口拍打衣服上的药灰,谢长晏从静室里出来,正往这边走——大概是来叫她去练剑的。
归晚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丙等就丙等吧。反正有人肯教她。
到了周末,归晚终于迎来了一件跟考试无关的大事。
下山。
这是她入山以来头一回下山。准确地说,是头一回以正式弟子的身份下山——上回她来不归山是被谢长晏背上来的,一路上趴在他背上哭得稀里哗啦,什么都没看清。这回不一样,这回她是跟着师兄师姐们一起下山采办,光明正大地走下山门。
温见雪说要去镇上的药铺买几味药材,楚问舟说要买新的阵法笔,顾砚辞说想买糖——这个理由被楚问舟当场驳回,但顾砚辞还是跟来了。谢长晏本来不打算去,但楚问舟说“大师兄你不去的话小师妹走丢了我可不管”,谢长晏沉默了两秒,站起来拿上了剑。
于是五个人一起下了山。
不归山脚下有一个小镇,叫青石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零零散散的铺子——药铺、杂货铺、布庄、茶馆,还有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归晚一进镇子眼睛就亮了,左看右看,跟头一回进城似的。
“姐,那边有卖糖人的。”顾砚辞扯了扯她的袖子。
“哪里哪里?”
“那边那个红顶棚子下面。”
两个人正要往那边跑,谢长晏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要走远。半个时辰后在镇口的茶馆集合。”
“知道了!”归晚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然后拉着顾砚辞冲向了糖人摊。
糖人摊的老板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手艺很好,能把糖浆吹成各种形状——兔子、老虎、仙鹤,还有拿剑的小人。归晚看了半天,指着那个拿剑的小人问:“这个多少钱?”
“两文钱。”
归晚掏了掏口袋,掏出三文钱——这是她全部的家当。她买了一个拿剑的糖人,又给顾砚辞买了一个老虎的。两个人举着糖人,心满意足地在街上走。
“姐,你这个糖人像大师兄。”顾砚辞看着归晚手里那个拿剑的小人,认真地说。
归晚低头看了看。糖人捏得不太精细,但确实能看出是个拿剑的人,姿势还挺威风。她想象了一下谢长晏变成糖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像。特别像。你看这个脸,跟大师兄一样板着。”
“大师兄的脸比这个长。”
“那是糖不够用了。”
两个人笑成一团。
然后归晚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比她高了一头的男修,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归晚撞到他身上的时候,手里的糖人脱了手,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归晚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糖人,愣了一秒,然后抬起头。
“对不住对不住,”她赶紧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那个男修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素得不能再素的道袍上扫了一遍,又看了看她腰间那柄最基础的入门剑,嘴角撇了撇。
“不归山的小弟子?”他的语气不算客气,“走路不长眼睛?”
归晚的脸红了红,又说了声“对不住”,蹲下去捡糖人的碎片。
男修看了看她捡糖人的样子,嗤笑了一声:“不归山收弟子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连糖人都拿不稳,还学什么剑。”
归晚的手顿了一下。
“兄台此言差矣。”顾砚辞一本正经地说,“我姐剑法很厉害的,她练剑练得可勤奋了。再说,糖人是糖人,剑法是剑法,这和拿不拿得稳糖人有什么关系?”
男修被顾砚辞这番严肃的发言噎了一下,嗤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她有多厉害?”
顾砚辞被问住了,但他脑子转得快:“反正就是厉害。”
“空口无凭——”
男修的话还没说完,归晚忽然站起来,手里还攥着糖人的碎片。
“兄台此言更差矣。”她说,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我剑法厉不厉害跟你没有关系。但你说不归山收弟子门槛低,这话我不认。我们大师兄说了——”
她顿了顿,挺起胸膛,一字一顿地说:“旁的师兄师姐有的,我都会有。”
男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小丫头敢顶嘴。他正要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慢悠悠的笑声。
楚问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旁边的墙上,手里转着一支新买的阵法笔,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哟,这不是天玄宗的道友吗。”楚问舟的语气懒洋洋的,眼神却不太友善,“怎么,你们天玄宗的人最近闲到跑到青石镇来指点别派弟子了?”
男修的脸色变了变。他认出了楚问舟的腰牌——不归山内门弟子,阵道传承人,在年轻一辈里名头不小。
“楚道友。”男修拱了拱手,语气收敛了不少,“不过是偶遇贵派弟子,随口聊了几句,并无他意。”
“那就好。”楚问舟走过来,拍了拍归晚的肩膀,“这位是我们小师妹,入门时间不长,不过资质嘛——比你想象的好那么一点点。你以后要是想切磋,找我。欺负新入门的小弟子,传出去对你们天玄宗的名声也不好,对吧?”
男修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归晚看着那男修灰溜溜走掉的背影,又看了看楚问舟,忽然觉得今天的三师兄格外帅气。
“楚师兄,你刚才好厉害。”
“废话。”楚问舟恢复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我平时是懒得厉害。不过我说你啊——买个糖人都能惹出麻烦,你是有惹麻烦的体质吗?”
归晚低头看了看手里断成两截的糖人,有点心疼:“两文钱呢……”
楚问舟叹了口气,掏出两文钱递给糖人摊的老板:“再来一个。还是拿剑的。”
老板又吹了一个糖人,这回的手艺比刚才还好,剑的轮廓更清晰,衣袂都吹出了飘逸的弧度。楚问舟把糖人递给归晚:“给,别摔了。再摔就没了。”
归晚接过来,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楚师兄。”
“别谢。回去多画十张阵图。”
归晚的笑容僵住了。
半个时辰后,五个人在镇口的茶馆碰头。
温见雪买齐了药材,大包小包装了一背篓。楚问舟的阵法笔买了三支,还顺带买了一包花生。归晚和顾砚辞一人举着一个糖人,嘴里还各叼着一根糖葫芦。谢长晏什么都没买,但他手里提着五份油纸包的烧饼——刚出炉的,芝麻的香气隔着纸都能闻到。
“大师兄你买了烧饼!”归晚眼睛又亮了。
“嗯。”谢长晏把烧饼分给众人,分到归晚的时候多给了一个,“多吃点。明天还要练剑。”
归晚接过烧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吃”。
温见雪拿出帕子递给她:“慢点吃,别噎着。”
“好——”归晚话音刚落,果然噎住了。她拿拳头捶了两下胸口,灌了半碗茶才顺下去。
“这就是报应,谁让你吃那么快。”楚问舟在旁边幸灾乐祸。话音刚落,他自己也被花生呛到了,咳得弯下了腰。
温见雪面无表情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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