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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下去之后,我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床边,让夜色从窗缝里一寸寸漫进来,把整间屋子填满。旧旅社的木地板在隔壁有人走动时微微震颤,楼下偶尔传来老板娘翻书页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轻响——这些细碎的、属于人间的声响,反而比任何力量都更能让我确认自己确实出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阎”字印记比在巷子里时又淡了一些,像是正在缓慢地融入皮肤之下。我试着调动一丝权柄,指尖泛起极淡的金光,像烛火一样跳跃了一下,然后熄灭。还有。只是被压得太深了。

隔壁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有人轻轻叩了两下我的房门。不是老板娘的力度,更轻,带着一种犹豫——像是拿不准该不该敲。

“谁?”

外面沉默了几息,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回答:“我是楼下住客。老板娘说你是新来的,让我带句话。”

我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灰色外套,袖口磨得有些发白,像是经常在室外走动的那种磨损,看起来不像本地人。他手里攥着一卷纸,见我开门,递了过来。

“老板娘让我给你的,说是上一任留在这儿的。你来了,就该给你了。”

我接过那卷纸。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隔壁。

我关上门,回到桌前,展开那卷纸。是一幅手绘地图——不,不是地图,是某人的行动轨迹,用铅笔在旧牛皮纸上勾出来的。上面标注了好几个地点:我进来的那扇铁门、出小巷的老槐树、旅社、镇子边缘的一条河、河对岸的一片灰白色区域、以及角落用红笔圈起来的一个小小的符号——像是一枚倒置的钟。

地图右侧有一行铅笔小字:「别信钟声。」

我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倒置的钟。钟声。地府进修学校那七声钟响,是从这口钟传来的,还是它只是一种被抄录下来的复刻?

我把地图折好,压在信封下面。我没有拉窗帘,让月光从窗外斜斜地落在地板上,把屋子切成明暗两半。楼下渐渐安静下来,煤炉封了,水也停了,老板娘翻书页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整栋旅社像是被夜色包裹的旧舟,在一片寂静中缓缓下沉。

然后我睡着了。

不是那种主动的、安稳的睡眠,更像是意识突然被什么东西拉了一把,从清醒的边缘坠入一片灰色的、没有轮廓的深处。四周很空,没有墙壁,没有家具,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只是一层极薄的、像是水面的反射。我低头看自己的脚下——没有倒影。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一声。然后隔了很久,又一声。再一声。我数到第七下的时候,那口钟的声音忽然转了一个方向,像是有人在搬运它——或者说,有人在摇动它。紧接着,那幅地图上被红笔圈出来的符号,在我面前浮现出来,浮在半空中,像是用鲜血写成的倒置的钟,钟面上没有刻度,只有一道极其缓慢旋转的影子。我看着那口倒悬的钟,说:“你把我拉进来的?”

它没有回答。但我在那道影子里,看见了铁门背后翻涌的灰雾。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天已经亮了。晨光从北窗倾泻而入,落在桌面上那幅地图上。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枚印记比昨晚又淡了几分。

我站起身,推开窗。楼下,老槐树荫下,老板娘的炭炉已经燃起来了,烟正往高处升。

晨光从北窗漫进来的时候,我下了楼。

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喝一碗热粥,见我下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厨房方向:“灶上还有,自己去盛。碗在橱柜第二层。”

我走进厨房,揭开花纹粗瓷锅的盖子,热气和米香一起扑上来,带着一股朴素的、令人踏实的暖意。粥里搁了切碎的红薯和几颗红枣,稀稠刚好,喝下去时那股暖意从胃里一路漫到指尖。我沉默地喝完一碗,洗了碗,放回橱柜,然后回到前厅,把那幅地图在柜台上展开,指了指河边那片灰白色的区域。“那边是哪儿?”

老板娘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像是不意外我会问。“旧渡口。早年过河用的,后来桥修好了,就废了。那一片地一直荒着,草长得很高,没什么人去。”

“能过去吗?”

“能倒是能。路不太好走,草深,野狗也多。不过你要是想去看,顺着镇子东边那条路一直走,走到水泥路断掉的地方,看到那条河就是了。”

我收起地图,向老板娘道了谢,推开旅社的木门走了出去。镇子的早晨比我预想中要安静许多,街上零星有人走动,多是老人和小孩,偶尔有一辆摩托车慢吞吞地开过,扬起一阵细尘。路边有早餐摊子,卖油条和豆浆,摊主正把新炸好的油条从锅里夹出来,搁在铁架子上沥油。

我沿着东边的路一直走,脚下的路面从平整的柏油渐渐变成碎石,再变成泥土和沙砾。野草开始从路两侧蔓延到路面上来,像是很久没有车走过这条路了。又走了大约一里路,路断了。

面前是一条灰白色的河。河面宽阔,水流平缓,颜色介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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