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素妤话语落地,脸上腼腆含羞。
秦意眠在山石后看得认真,听墙角不是君子所为,可谁叫那一男一女中的男子是萧信呢?难道他说的心有别爱,便是这位吴姑娘?确实是好样貌,身如细柳,貌若芝兰。
京中人物荟萃,到处都是佳人。她的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小径旁,萧信仍旧看着遂安堂院墙上枝枝蔓蔓的藤萝,也不答话。
恰如藤萝亦知攀墙而上,吴素妤寄居萧府,对他有爱恋以至于攀附之心,无可厚非,不过他最厌恶的便是和什么表妹勾勾搭搭。
况且此人还和解表哥夹杂不清,委实有些不堪。
吴素妤身后的两个丫鬟小蝶、小婵追上来,面面相觑,先替这位表姑娘尴尬一回。
眼见萧信眼风扫来,两人一动也不敢动。只做是个死人,谁叫她们刚刚没有拉住这位表姑娘呢。
吴素妤见她这话说了便当了空气一般,不禁给自己找补:“我是见表哥受了伤,情急之中,出口多言。还望表哥见谅。”
什么谅不谅的?没话找话么,他本不愿理这位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不过这里头还是碍着另一件事。见吴素妤并不敢直直站在他身前,而是微微斜侧身子,避免好像他跪着她一样。
倒比刚刚的一个什么人知礼的多了。他余光一瞥,一丈外的假山外头露出一角裙摆,落花一般缀在褐色在山石上。
“别多管闲事。”萧信淡淡道。
小蝶小婵吁了一气,只盼吴素妤快点回琼玉院,别再惹这个阎王少将军。
遂安堂里又出来一个人,朝这边走来,吴素妤远远认得是张妈妈,于是身姿扭得亭亭地转身了。
走到一半,路过将军府的花园。
园中引了活水,虽是秋冬,各色名花仍打理得生长繁盛。穿过一道游廊,出了月洞门,前头一间水亭,雕琢古朴,红头檐上挂着瑞凤亭的三字匾额。
流水声声,泻玉沁芳,吴素妤倚在亭边发呆,目光落在水中游曳的锦鲤上,心中说不出的惆怅,一时不想回琼玉院去。
忽然听到后头有人唤“吴姑娘。”声音清越,如玉落池中,荡起层层涟漪。
素妤心头猛跳,猛地回头。
来人头戴黑漆方巾,身穿素白直裰,通身无花,只领口绣了一点云纹。
面目韶秀,只是脸上带着红丝,颇显憔悴,似乎是大病初愈。
正是太夫人的侄孙解序卿,解序卿本是庆州举人,去年及冠后来京参加会试,名落孙山,之后没有归乡,一直留在萧府中备考。
解序卿走至她面前,拱手行礼,却不看吴素妤,只对两个丫鬟道:“我有几句话要跟你们姑娘说。”
小蝉小蝶暗暗叫苦,这男女私会很不应当,十分不应当,可是,思量起这前因后果,唉,她俩默默叹了一声气,只得退开半步。
吴素妤掩面欲急走,解序卿的眼睛直把她柔柔看住。
她心中慌乱,只得对小蝉小蝶道:“这里风冷,我们快快回去吧。”
小蝉小蝶架起她急走。
解序卿压抑不住咳嗽几声,掏出一块方帕来,捂住口鼻,咳完一阵,见她已要走远了。
“吴姑娘,序卿并非要如何,你前番曾送我荷包一个,序卿喜之不尽,不曾想今日成了愁肠之物。”
他从袖袋中掏出那只绣着云鹤的荷包,轻轻放在栏杆上:“如今还给你。只是序卿并非孟浪之人,我以为…你也是有意的。仰承姑祖母慈恩,去向贵姑母提亲,为何吴姑娘却要回绝?”
他顿了一顿,有些说不下去,沉默片刻,声音喑哑,问道:“只是因为我没有考中进士吗?”
吴素妤再也迈不动脚步。
“在萧府的瑞凤亭中遇到姑娘,是我平生幸事。这荷包,你记得叫丫鬟收了去,别落在了旁人眼里。”解序卿自嘲一笑。
解序卿挪动着步子,欲要离开这里,又咳嗽了起来。
吴素妤的眼中不知何时盈满了泪水,她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她没有嫌弃他。是姑母…可是说了有什么用呢?让他再伤心难过吗?他已经病成这样了。
“解公子病了这大半年,万万保重身体。
姑母那里还有一些上好的药材,我过后让人送来。你…安心养病。”
解序卿轻笑两声,似有怅恨,慢慢走远了。
吴素妤转头,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只听得淙淙水声,不见那日作诗唱和的公子了。
小蝉小蝶自去取了那荷包,一行人回琼玉院。
且说另一头,遂安堂外,张妈妈扶起了萧信,蹲下身子,给他拍了膝上的灰。
“公子也太老实了些,叫你跪,你就真跪这么久。这膝盖不是肉长的?”
拍完了灰,张妈妈又打量着萧信:“这身上这青一块紫一块的,跟奴婢去遂安堂吧,太夫人已经让人去叫大夫了,这么着儿怎么行?硬是给打坏了。”
“张妈妈等着。”萧信说罢,拖着腿一瘸一拐地往山石后头去了,张妈妈不解。
山石后秦意眠慌忙要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萧信已经转到了她的面前。
这人,一瘸一拐的,还走得这么快?
萧信把眼睛一扫他后头的几个丫鬟,等人都退得远远的了,阴恻恻地打量面前的新妇,只见茜红衫裹出好一个美人来,嫦娥应惭、西施仍妒,只是鬼鬼祟祟,不是好样的。
“作甚暗中窥伺于我?”
秦意眠讷讷,目光躲闪:“什么窥伺?我是…我是想去扶你来的。”
“扶我?扶我,你打我面前过,跟没看见我一样。扶我,你离了一两丈远躲在石头后来扶?”萧信反问,舌头顶着上颚,磨了磨牙齿,但看她有何话说。
秦意眠低头装鹌鹑,捉贼还要拿赃呢,又没赃,她也不是贼。
“刚刚在我祖母的面前不是很能说会道吗?同甘共苦,说的好极了。我的腿已经跪瘸了,你要不也跪几个时辰?来陪陪我。”萧信恶劣地道。
秦意眠一吓,深信他说到做到,左顾右盼,无人来救。
“其实我是听见你和吴姑娘说话,我…我就…”秦意眠只得老实交待。
“你就想听听我们说什么。”萧信帮她接下去。
“嗯。”才和他相处两天,她又出洋相了。
“祈星君在上,”秦意眠心中念诵,“让萧信少生气,不讨厌我,还有…多喜欢我一点就更好了。”
“我最讨厌装腔作势、说到不能做到、暗中窥伺的人,你说你占了几样?”
爱生气的萧信,果然祈星君也救不了。秦意眠接受了现实。
只是他这样明晃晃地说讨厌,难免刺痛了少女的心。
“凭你能和别人说话,我就听不得?以后我不听就是了。”秦意眠语气虽柔,言词中全是不服气。
萧信哼哼两声,又抬脚去踩她的裙摆,暗八宝黑锻靴将及裙面,秦意眠经过昨晚吃亏,已经有了防备,敏捷地提起裙子,躲开身欲走。
萧信闲闲伸臂,手一抬,就把她阻在两石之间,金刚铁铸一般。
他逼近一步,低声道:“以后再敢偷看我的举止,也叫你吃一顿今天这样的好棍棒。”
秦意眠矮身想从他腋下滑过,却被精通擒拿之术的少将军拿住了发髻。
女子的发顺滑柔软,远看如云,触之如水,萧信没料到是这样的触感,要松手又怕她跑了。感到她在微微挣动,顺势一松。
秦意眠被他拿小贼一样拿住,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
暗忖自小虽先后失了父母,家中也有祖父爱重,张妈妈老比划也什么都让着她,并未叫人这样擒住过,她心中酸楚,叫道:“你挨打又不是因为我,你为什么就想着吓唬我,也不是我打的你,我还帮你说好话。”
萧信回道:“谁说不是因为你?要不是没去给你迎亲,我怎么会挨打?你说,我是不是因为你?还有你的好话,委实画蛇添足,叫人实难恭维。”
张妈妈不知道萧信要去做什么,悄悄跟在后头。
但见假山旁,一群丫鬟。石头里一个人,却是少夫人。
听得他二人似乎要吵起嘴来,张妈妈忍俊不禁,心道公子从小就这样,爱吓唬人,可是少夫人可不一样,刚过门的美娇娘,一辈子的夫妻,也舍得这样吓唬她,早晚要后悔。
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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