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水泥混杂着褐色的泥土,如同一块巨石一样横在狭窄的隧道里,几乎封死了前后的路。地下的震动还没有停歇,人造的隧道和原生的土地一起在发出属于大地的怒吼。临川踉跄着走到他目之所及的终点,从头顶掉落的土地里混杂着坚硬的水泥,他像是疯了一样拍打着眼前的巨石,试图用一己之力移开它。
临川浑身上下都被尘土所包围,活像是神坛上尚未被上色的泥胚。他拼命地挖着眼前的巨石,甚至顾不上自己手中的火把。他叫喊着安昱的名字,内心被惶恐所包围:他不知道安昱在哪里,是在水泥的另一端,还是被水泥压在了下面。
但他知道,安昱就在这里,他要和安昱一起离开。
可隧道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空洞的回响。
爆炸带来的余波已经过去,大地的震动逐渐变得安静,隧道归于沉寂。临川颓然得靠在巨石上,他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被砸伤的额头血液蜿蜒而下,逐渐模糊了临川的视线。
他相信安昱不会被一场由他们自己设计的陷阱所困住,但此时此刻,临川甚至想向虚无的命运祈祷,乞求安昱能给他哪怕一点点的回应——
但命运并不会偏向谁。
被临川抛下的火把在跳跃中逐渐燃烧殆尽,这一方世界重新归于沉寂和黑暗。
无影灯的白光无情的照亮安昱的脸,他平静地被捆在手术台上,看着纯白的天花板一尘不染。
他猜在天花板之上或许有几双贪婪而疯狂的眼神正在看着自己。
智者,那支进入城区的智者小队。
历经百年,祂们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容器。
安昱有些自嘲地叹了口气,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布置下的陷阱最后反而会困住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带到这里的,或许是命运偏向了荀瑰。
也许自己的诞生就已经是命运在偏爱智者,在几乎无穷无尽的可能性里给他们抓住了近乎唯一的奇迹。
安昱没有等待太久,实验室的大门“滴”一声地打开,荀瑰佝偻着身体走了进来。
他的身体看上去愈加苍老,原本健硕的身体和俊朗的外貌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是几天的时间,时光却好像在祂的身体上夺走了几十年的光阴。祂枯瘦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起原本合体的白大褂,但即使如此,荀瑰还是坚持着要完成最后的实验:安昱的身体接受过无数种病毒的洗礼,他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部分都曾经被打开检查,但有一种病毒,安昱还没有尝试过——
丧尸病毒。
“百年前,人类为了追求永生,在不知名的实验室里创造了它,他们用猴子做实验,以为自己是伟大的造物主和先驱者。”荀瑰的声音并没有随着祂□□的苍老而变化,一具六七十岁的身体发出了二十五六岁青年的声音,如同一个年轻的灵魂被塞进了苍老的身体。安昱看着眼前如同树枝般干枯的手还带着些颤抖,而荀瑰手中的注射器里,干净的液体清澈得像是一汪清泉。
谁能想到让倾覆了整个世界的病毒,竟然干净的如同清水一样。
它干干净净地沉睡在针筒里,甚至比一些治愈人类的药物还要洁白无暇,也难怪曾经创造出它的科学家以为自己创造得是拯救世界的神药。
冰冷的液体顺着安昱的手背一点一点的流入他的身体,然后这丝丝的寒意逐渐消失在他的身体里。安昱不知道这次的实验会持续多久,他冷漠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在透过单向玻璃看向那些举着红酒杯、饮用着人血的智者们。
注射完成之后,荀瑰贪婪的目光游移在安昱的身体上。祂现在的躯体已经禁不住更多的伤害,祂渴求这一副躯壳,这一副近乎完美的躯壳。祂枯瘦的手指忍不住抚摸上安昱完美的脸庞,细嫩的肌肤几乎让祂兴奋到颤栗,这张脸,这张让祂魂牵梦绕的脸,即将属于祂;这具完美的躯壳,没有痛楚,不会受伤也不会衰老的身体,即将成为祂新的身体。
只是想想,就让荀瑰的心跳加速——这是祂亲手创造出的躯体,是完美的零号样本,是足以号令城区的神明!
只要,只要安昱可以消解丧尸病毒,那么困扰智者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祂们将成为完美的神明,祂们的统治将永垂不朽!
天花板之上的智者同样在期待着安昱的反应,祂们的目光赤裸,眼神里带着渴求和欲望。光鲜亮丽的少女嘴角挂着鲜红的液体,西装革履的青年摇晃着手中的血液,精明干练的女士倚靠在沙发上,干瘦而苍老的老人眼中写满了贪婪。更深处的血池里,腐败的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凄厉的声音如同鬼哭一般刺耳。
“你安静些。”少女的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祂转头看向血池里模糊不清的一团,略带着些嘲弄,“可别把自己的脑子弄坏了,到时候你就守着这团烂肉活着吧!”
腐败的身体又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像是恼怒极了,惹得祂们都不得不把注意力从实验室转到肉团身上。
“你够了,琳。”青年重重地将玻璃杯敲在桌子上,带着不悦和怒气看向故作无辜的少女,“门外那些愚蠢的人类已经包围研究所十天了,你要是觉得你的时间可以荒废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大可以出去和他们练练嘴皮子。”
“哼,无趣。”少女悻悻的回过头,支着脑袋看向地板下的安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抱怨着:“怎么就是个男体,不能再出一个女体给我用吗?”
“只要实验成功,改改基因模组的小事而已。”女士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后的血池,一双纤细柔嫩的手点了点少女的额头,“都活了多久了,还和个小孩子似的。去,最近外面闹腾得很,吵得我睡不好觉,你给我设计个安魂曲。少和倒霉蛋置气,写首新的曲子,让我能安生睡个觉,也让倒霉蛋能安静些。”
血池里的人形肉团听着女士的话语,先是不爽得发出了咯吱咯吱、近似磨牙的声音,然后听到安魂曲像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诡异的安静了下来,躺倒在血池里不再发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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