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上面？是哪个奇怪的敲门男人吗？”安昱警觉地发问，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侧的匕首。

“不是，叶灵今天安排得是一位老人，据说是院长爷爷搬来这里之后认识的朋友。”沈逸小心翼翼地挪动到木板边上，压低了声音和安昱解释，“老人家比院长还要年长些，对智者和神像深信不疑，叶灵是特地让老人家作为第一个人，圆满老人的心愿的。我可以保证，他和智者之间肯定没有关系。”

但也正是因为没有关系，所以房间里的响动就更加让人觉得不安。

这是“神所”开放的第一天，被准许进入的人也是教堂附近的老街坊，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事的。甚至叶灵还是专门安排了穆爷爷作为第一个人，老人家的虔诚几乎是最近来到教堂的人有目共睹的，没有人比穆爷爷更加值得获得神明的眷顾。

万一穆爷爷在偏房里出了什么事情，那么教堂和所谓的神迹都会被质疑。

藏在隧道里的沈逸开始担心是不是老人家的身体出了什么事情，而门外的叶灵她们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同样心慌。

那声闷响就像是敲击在叶灵的心上一样，她既害怕是穆爷爷发现了偏房里的秘密，也担心穆爷爷会不会太过激动，引起了什么身体不适。可是现在他不能打开房间的门，今天是“神所”公开的第一天，门外还围着很多信徒不肯散去，他们都在期待着穆爷爷会获得怎样的赐福。

而现在叶灵不知道现在房间里是什么情况，贸然地开门，万一暴露了隧道怎么办？她只能装作冷静的样子，在偏房的门口沉稳地敲门：“穆爷爷，您怎么了？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门内安静得不像话。

叶灵只好在敲门问了一遍，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自己的慌乱：“穆爷爷，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没有回答。

叶灵觉得自己背后已经开始发凉了。

她有些后悔自己选择了穆爷爷，她应该想到的，穆爷爷对于智者太过于虔诚，他从门打开的那一刻开始就是那样的激动。如果，如果她可以慢慢来，如果她在一开始就选择陪着穆爷爷进去……

门外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不会出事了吧？”

像是一滴水跃进了油锅里，围在偏房门口的人群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是摔倒了吗？”“怎么都没有声音了？”“不可能吧？难道是穆老触怒了神明？”“天呐，他老人家对智者大人还不够虔诚吗？”“会不会，是神所的问题……”“你在说什么话……”

人群的声音逐渐从喧闹变得稀疏，但吴芜和王柒现在也同样觉得自己背后有些发寒。他们站在离人群更近的地方，他们知道人群变得安静下来并不是因为信徒们相信神明不会迁怒在穆爷爷身上，而是他们开始怀疑，怀疑神迹的真实性——毕竟没有人真的见到了神明，这一切的佐证不过是一群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们。或许这场闹剧就是这些孩子们的恶作剧，是他们想要捐赠的手段。

“叶院长，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人群中，又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穆老天天都在主教堂里祷告，他对智者大人的忠诚大家都有目共睹。刚才这一声响动，到底是怎么了？是神明降临了还是——”

“这房间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呵，不可告人的东西……”叶灵冷哼着转过身看向里三层外三层挤在一起的人群，不少人的眼里都带上了怀疑和审视的目光，但却没有一个人选择站出来，哪怕是质问叶灵为什么不打开门，为什么不去确认穆爷爷的身体情况。

他们只是站在门外，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叶灵，打量着偏房。

“刚才是谁问得，站出来！”叶灵似乎根本不在意信徒们的眼光，青年倨傲地站在门前，大声地训斥着这些袖手旁观、冷漠至极的所谓的人类们：“别躲躲藏藏的，有种出来和我对质！”

叶灵随手指向身后的偏房，“这里，是智者大人休息过得神所，你们谁敢站出来，当着神所门口的神像，当着这里的所有人在说一遍，我们在里面藏了东西，神所根本没有智者大人保佑，谁敢？”

“不敢是吗？只敢在人群里瞎叫唤是吗？”

“你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都愿意相信！怎么？躲在人群里就什么都敢说了？觉得智者大人找不到你吗？你等着吧。”

“你，你们，都会有报应的！”

借着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胡乱的质问，知晓真相的叶灵借题发挥，也算是指桑骂槐，痛快地指着门口信徒们的鼻子骂了一回。她已经憋了很久了，从开始传播神迹降临开始，她几乎每天都要面对这些疯狂的信徒，说着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恭维着虚假的神明。谁知道她心底里攒了多少的厌烦，对于这些被洗脑的信徒，她既觉得可悲可怜，又觉得他们愚不可及。

只是骂完了，骂得痛快了，眼前的问题还是难以解决。

这样大的动静，房间里的穆爷爷不应该没有反应，也就是说，穆爷爷独自在房间里一定是遇见了什么危险，联想到老人进去时过于激动的动作和太过红润的脸庞，叶灵总有些不太好的联想。

虽然此刻，信徒暂时被镇住了，但如果第一个参观神所的穆爷爷出了什么意外，神所和教堂一定会首当其冲的成为被调查的对象，还有从教堂开始的传言，出现在神像附近的谶言……叶灵知道，自己所策划的一切并没有那么周全，如果被抓住了把柄，她之前所铺垫的所有都会很快化为乌有。

但无论如何，在偏房里的穆爷爷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也许现在打开房门，穆爷爷就还有生还的希望。

信徒们不在乎穆爷爷的生死，但是叶灵在乎，吴芜在乎，王柒在乎——在福利院的孩子们也在乎。

叶灵想象不出如果穆爷爷死在了偏房里，她该如何去面对福利院里的弟弟妹妹们，又怎么去面对已经离开的老院长。

是自己太过于急功近利，也是自己选择了错误的人选。

叶灵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她转过身，闭上眼睛，伸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或许世界上没有神明，但真的会有命运吧。哪怕她的计划再完美，也抵不过命运的嘲弄和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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