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经过上次的购物袋事件后，我和芥川龙之介的关系会有所缓和。

这虽然不是我所期待的，但既然是太宰先生的要求，我就会按照他的意愿来做。

但事实证明，我和芥川果然还是很不对付。

这是一次很简单的机密文件的交易任务。

原本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但是我翻阅了对方组织的情报之后，主动申请了前往协助指挥。

任务地点在横滨的一处郊外，而领队的小队长，正是芥川龙之介。

天气已经转凉，芥川站在寒风中，脸色有些发白，但这也不妨碍他臭着脸对队员们散发着不善的气息。

“他们还没有到吗？”

芥川沉着脸发问。

身边的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主动接话的，他们都在用眼神互相推诿着。最后被推出来的那个倒霉蛋，脸色比芥川还白，磕磕绊绊地说。

“芥、芥川先生，他们、他们……”

“是你们去早了哦。”

我坐在临近的Port Mafia事务所里的指挥室中，看着屏幕上几个黑色人影，淡声说。

芥川那张冷得吓人的脸缓缓转过来，正对着监控方向。

明明我没有站在他面前，但他的眼神就像是与我对视了一般。

“早上好，芥川君。”

“怎么是你？”

我欣赏着他因为寒冷不自觉微微缩起的脖子，捧起面前的热茶，呷了一口，“你没得到消息吗，我是这次的指挥官。”

“在下不需要你的指挥。”

我垂眸，吹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梗，“哦，是吗。好心提醒你一下，这次的任务恐怕会有变数。”

好吧。

看芥川君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一如我所预料的，变数果然发生了。

对方领头者不满意我们开出的条件，临时变卦想要狮子大开口。他们很不幸，恰好遇上的是芥川，而芥川的解决方式十分直接。

不交易，那就抢过来。

从芥川冷下来的眼神里，我读到了这一点。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身体，“芥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那么做，交易还有商量的余地。”

想了下，我又补充道，“芥川，你最好听从我的指挥。”

稍微威胁几句，顾及于Port Mafia的权势，或许交易还能以原来的价目进行下去。能和平解决的事情，自然没必要平白树敌。

在非战争时期乱来，容易打破组织间的平衡，从而招惹本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道理，对Port Mafia这样的龙头地下组织也是适用的。

但芥川龙之介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在下不需要你的指挥，在下会用自己的方式赢得胜利！”罗生门从他身上如触手般展开来，他抬起手，打了个进攻的手势。

我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没有开口阻止。

“芥川君，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很讨厌你。”

我用轻得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讨厌他明明来得比我晚，却能得到太宰先生的指导。

讨厌他的固执，让他面对太宰治的拒绝时，从不产生胆怯。

我讨厌在他身上看见的自己的影子，可怜的、祈求太宰治怜爱的小狗的影子。

芥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立刻高声表态，“在下也不喜欢你！”

这样最好。

我弯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队员们原本有些犹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的声音。不知是谁先开了枪，以这一声枪响为契机，现场立刻陷入一片混乱。

我冷眼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罗生门不愧是太宰治认证过的能力。很快，现场就出现了一堆被切碎的肢体，像是拼不好的拼图，零落地掉在地上。

鲜血如小河般淌了一地。

凶残、且触目惊心。

我闭了闭眼。

可我又不得不承认，太宰先生的判断是对的，芥川龙之介，将会成为Port Mafia未来一把极具威慑力的利刃。

通讯耳机里不再传来响动。我睁开了眼。

屏幕里多了个人影，是太宰先生。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站在芥川面前，眼神冷得叫人胆寒。他用手指轻轻挑起芥川的下巴，用温柔得诡异的语调夸奖，“好厉害，所有人都死了，我应该表扬你吗？”

芥川辩驳，“违抗Port Mafia的人，就应该打压，不对吗？”

“先代首领就是这么想的哦，”太宰治微微睁大眼，眼里酝酿着浓郁的黑，“而他的结局，不用我说你也想到了吧？”

芥川哑然。

不等他反应，太宰治已经举起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他的学生，“上回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吧？重复一遍。”

“‘如果下次再犯这样的错误，下次就是两拳五枪。’”

太宰冷笑，“记性真好诶，一字不差呢。”

太宰治指尖微动，板机被扣下。

枪响的声音，拳头到肉的声音。我怔然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我不知道应该先羡慕芥川能得到太宰先生的指导，还是先可怜他了。

说实话，即使是一开始太宰先生看我最不顺眼的时候，我也从未遭到这样的对待。他所做的也唯有冷言冷语地嘲讽。

出神的间隙，太宰治转过头来，隔着屏幕，我们对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被发现了。

-

我要是主动认错，能争取从轻发落吗？我捂住脸，叹气，整个人靠进椅子里。

短暂地纠结后，我还是决定主动去找太宰先生。

太宰治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等我到现场后，留下的就只有躺倒在地上、和一地尸体为伴的芥川君了。

大概是听到我的脚步，他的眼珠动了动。

“你是来嘲笑在下的吗？”

我：“……”想多了你，我才没这个心情。

“这次是在下输了，下回在下一定——”

“停。”

我打断，“你还没明白吗？动动你生锈的小脑瓜吧，专门跑一趟，太宰先生真的是为了打你几下过过瘾吗？要沙包训练场多得是。”

芥川瞪了过来，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我好心替他翻译太宰治的行为。

“他是在以老师的身份教导你啊。他在告诉你，遇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做。”虽然手段极端了一点。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糖，随手向他抛去。

糖果落在他胸口，他下意识就要发动罗生门，又马上顿住了。轻飘飘的重量，完全不疼，不是子弹吗？

我轻哼一声，“爱吃不吃，反正给你了。”

芥川捏起糖果，放在自己的视野中心。

糖纸由透明的糖纸包裹着，在自然光下泛出七彩的颜色，而为糖果做背景的，是湛蓝无云的天。

“你不会还要问‘这是什么’吧？”

“是糖。”芥川看着糖果，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忽然侧过脸傻乎乎地问我，“真的给在下了吗？”

我不知道的是，在贫民窟的规则里，糖果和巧克力是重要的流通货币，所以芥川才会有这样反常的反应。

“这是太宰先生给我的糖，我这里也不剩几颗了，”我话锋一转，朝他伸手，“不要就还给我。”

话音刚落，我就发现芥川立刻将糖果攥在了手心，紧紧藏好。

哇哦。

芥川的眼睛在发光。

“休想，小早川。”

真不礼貌，我算起来好歹也是你上司。

我懒得搭理他，转身准备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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