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靠强权得到夜间陪睡岗上任第一夜,魔王大人以独守空房告终。
第二夜,魔王调整了策略。
《圣兽起居注》说"它心甘情愿主动奔赴而来",但典籍没说不能创造条件。
魔王分析了猫窝的选址逻辑:背风,僻静,附近有食物补给。他的寝殿完全符合前两条,第三条可以人为补足。
于是当晚,寝殿的床头柜上出现了一小碟风干银鱼,摆放角度经过精心设计,正对着门缝,香味顺着走廊的气流往猫窝方向飘。
魔王躺在床上,姿势标准,呼吸平稳,假装睡着,耳朵支棱着听门口的动静。
半夜,门缝里果然出现了响动。
轻微的、垫着肉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魔王的心跳快了半拍。他闭着眼睛,用余光锁定门口方向——
一道橘色的影子溜进来,直奔床头柜,跳上去,三口吃完银鱼,舔了舔碟子,跳下来,走了。
全程没看床上的人一眼。
魔王:“!!”
小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门缝外脚步声远去,隐约还能听见走廊尽头骷髅甲压低的声音:"猫大人今晚吃得好吗?"以及一声心满意足的"喵"。
魔王睁开眼,盯着帐顶。
深渊之主活了几百年,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工具人"。
不止如此。同一晚,他还干了一件被全塔目击的事——他前后七次"路过"猫窝。
第一次,去藏书阁取书,这很正常,魔王一直都很爱学习。
第二次,送回去。很好,说明他是一个看书很快并且有借有还的人。
第三次,哎呀天色还早再看一本吧......算了,理由已经懒得找了,魔王用余光扫一眼窝里的猫,再走回来。最后一次,魔王实在忍不住了,他在窝前停了下来,弯腰,伸手,想摸一下那个睡熟的猫猫头。
手到半空,窝里的猫耳朵动了一下。魔王的手以拆除禁咒的速度收了回去,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值夜的骷髅甲全程目击,在当晚的护卫队日志里写下:"大人今夜巡塔七次,路线高度重合。我建议,不如直接把窝搬进寝殿。"这条建议第二天被管家划掉了,批注:"驳回。那我们上哪去看小猫咪!划掉。不要影响魔王大人办公。"
时间来到第三夜之前,已经接连失利的魔王去了一趟藏书阁,重读《圣兽起居注》,把《夜宿习性考》一章逐字批注。
管家亲眼看见大人在某一页上勾画良久,凑近了才看清那句原文:"圣兽夜里择处歇息向来随性无定,有时三天便换一处窝,有时半月才挪一次地方。唯独每逢雷雨轰鸣的夜晚,一定会奔向自己最为信赖的那个人身旁栖身。"
大人在"雷雨之夜"四个字下面,画了三道线。
当天下午,本来一直显示晴空万里的魔塔气象观测突然显示,今夜有暴雨,伴随强雷。
管家注意到,大人听完汇报,转身时衣摆带起的风都是轻快的。
暴雨如期而至。
深渊的暴雨和人间像也不像,雨点砸在魔塔的黑石外墙上,声音像千军万马奔腾。
紫黑色的天空整片整片地亮起,惊雷一个接一个,滚过旷野,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猫窝里,年糕缩成一团。
她把自己塞在窝的最深处,耳朵压平,尾巴裹住鼻尖。
作为一直流浪猫,她原本自认是猫中硬汉。但深渊的雷和地球的雷完全两个量级,这里的雷炸响的时候,整座塔都在共振,空气里有一股让毛发竖起来的麻味。
又一个炸雷,比之前的都近。
轰——
年糕弹了起来。全身的毛炸成一个球,尾巴膨胀到平时的三倍粗,像一根鸡毛掸子。
"不行。"
"此地不宜猫居。"
同一时刻,护卫队值房的警报石亮了——那是猫窝周边的监测法阵,灵敏度默认设在"猫大人心跳异常"。
骷髅甲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鬼火炸亮:"各岗位注意!猫大人异常反应!重复,异常反应!"
但谁都没来得及出动。
年糕便冲出猫窝,贴着墙根狂奔。往哪儿跑,她的小脑瓜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做出了决定——穿过走廊,掠过值房(骷髅甲探头:"猫大人?!"),窜上楼梯,一路奔向塔顶方向的某个房间。
那个房间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说来也怪,房间的门从来没有关闭过,就算有的时候不小心关上了,也会很快打开,宽度刚好够一只小猫通过。
年糕撞开门缝冲了进去,视野里出现一张大床,床上有一个隆起的轮廓。
她没有丝毫犹豫,助跑,起跳,咚的一声落在了轮廓上,隆起的轮廓轻颤一下,一只大手怕他搂在了怀里。
年糕往热源的方向拱了拱,把自己贴上去。前爪交替着一收一放,粉嫩肉垫半张半合,细密的小指甲极克制地浅浅探出,又收回,一下、一下反复揉搓身下织物。
她的毛慢慢顺了下去,呼噜声不由自主地响起来,先是紧张的、安抚自己的短呼噜,渐渐变成绵长平稳的、睡前的长呼噜。
是完全的信任,
"人很暖和,人很好。"
热源本人,等了许久的深渊魔王塞拉斯,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一种奇怪的酸楚的感觉,像是小猫的肉垫踩在了他的心上。
果然,她最信任的人是我。
小猫的圆滚滚的身体跟着踩踏的节奏微微拱起,蓬松的腹部一同起伏,蓬松的尾尖松弛垂落,偶尔慢悠悠轻扫一下床单。
塞拉斯维持着侧身相拥的姿态,环住小猫的右臂绷得僵直
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怕压着她,又不敢挪开,怕动作太大惊着她。于是全大陆最强的手臂就这么僵硬着,悬成了一个尴尬的拱形。
十分钟后,手臂开始发麻。
一小时后,手臂开始颤抖。
魔王动用了体内的魔力,给右臂做了一个悬浮支撑法阵。深渊禁术第七卷里的失重咒,原本的用途是让要塞浮空,今晚用来托住一条不敢落下的手臂。
“轰隆隆----”
“咪!” 怀里的小猫受惊,立刻缩成一小团埋紧在他胸口,软糯的声调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人别怕,猫、猫是在陪着你。”
雷雨本就是他引来的天象,眼下如愿得到了小猫全然的亲近,心底那点酸涩,又掺进一层说不清道不明、浓稠纷乱的......更复杂的酸。
“哎。”他叹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咒语。
猛地,天空的雨突然小了。
窗外雷声也渐渐停下来了。
年糕的呼噜愈发沉钝绵长,彻底坠入熟睡。
魔王垂眸,视线落向小猫头顶圆润的橘色发旋,跟着胸腔均匀的呼吸,一升一降缓缓起伏。
这般脆弱、无害、捧着一身柔软的小生灵,竟敢在世人闻之色变、深渊众生俯首战栗的自己身上睡得毫无顾忌。
四仰八叉摊开小巧的身子,柔软肚皮随着呼噜鼓鼓瘪瘪,毫无防备袒露最脆弱的地方。
魔王的眼里是他自己都没有明白的温柔。
就在天地彻底归于静谧的刹那,逆转咒语的反噬骤然爆发。
无形的咒力如万千冰刃,狠狠扎进他的骨血里,顺着右臂的法阵纹路攀爬蔓延,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连神魂都在隐隐震颤、发疼。
悬浮支撑的法阵濒临崩碎,细密的黑红色咒纹悄然浮现在他小臂肌肤下,蜿蜒扭曲,如同蛰伏的恶鬼,啃噬着他的魔力根基。喉间瞬间涌上浓烈的腥甜,滚烫的血气堵在咽喉,几乎要冲破唇齿。
塞拉斯脊背微僵,周身骤然绷紧,极致的剧痛让他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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