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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亲吻

谢铭声下车的时候,秘书过来说谢方昆正在他办公室。

他的面容一下就沉了,原地站了几秒,冷着脸问来多久了,秘书说刚到、前后脚的功夫,他嗤笑了声,视线看向一旁。

寒潮过境,接连几天大风,整座江城绿意消褪,树干上零星几片叶子。

掀了掀唇角,谢铭声皮笑肉不笑:“去瞧瞧。”

进门的时候他没有脱大衣,里面西装三件套,气势汹汹。

人前的场合,他总是衣冠严整,不过眼下这一身周正挺拔,只会令他愈加阴沉凶悍。

谢方昆站在他办公桌后拧着眉头瞧他摆的两张相片,谢铭声上前“哐当”一声都给按下了。

谢方昆懒得同他计较,直接吩咐道:“你去香港,和汇丰的盛筠谈一谈恒兴的项目。”

相比下属面前的平易近人,他对自己儿子更果断,利害交代得也更清楚。

不过他也知道这段时间谢铭声在想什么,办公桌后出来,他换了副语气:“能不能有点出息?不是十七八岁了,等你到我这个位置——”

谢铭声冷笑,直截了当:“黄至诚给了你多少好处?”

那天真是喝多了,季蘅上楼这么一搅,他都忘记去想黄至诚的突然上门。

恒兴这些年那么多烂账,谢方昆真是步步高升、升到不食人间烟火了,江城这套银行系统,工商、建设、开发三家鼎立,他们管着这些,敢情都是在给恒兴擦屁股。

回到办公桌后,重新竖起两幅照片,谢铭声比他老子更直接:“不可能。”

“汇丰那边我另有安排。”

“江城那么多实业,非得给一个恒兴?我打算谈江大那边的生物制药,等汇丰的资金到账,我们再拨一个科技园区,以后就业也可以保障——”

谢方昆不说话了。

他这些年威仪甚重,多数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把意思传递清楚。

但谢铭声不是他下属,是他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亲生儿子。

从他当年一意孤行去北京,父子二人就势同水火。和姜挽离婚后,他在家把谢方昆季蘅当空气,何况眼下这样的理念分歧。

“你再想想。”落下这句,谢方昆朝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扭头:“别一口一个‘黄至诚’,人家是正正经经的实业家,这么多年在江城,贡献了多少?你太年轻,私人恩怨不要拿到台面上——”

谢铭声抬眼:“我和他没有私人恩怨,是你们乱点谱。”

“我知道他是实业家,只是时代不同了,谢部长,现在哪个行业能一辈子守到老?”

“你不去提供机会,在这里搞关系垄断。”

谢方昆瞪着他,半晌也没有反驳。

过了会他转身打量:“这几天住哪个桥洞去了?你妈让我问你。”

刚才见他阴森森地进门,人跟鬼一样,苍白消瘦,不过看起来还是挺能生气的。

说到这个就一脑门火,谢铭声扭头厉声:“出去关门!”

他真是眼冒金星,坐下来没忍住,咳嗽了好一会。

臻悦的房子上了岁数,住进去的几天风湿都要犯了,旁边还有一个那么大的梅子湖,这个隆冬季节,潮起来没完没了。

接连两晚大风,谁知道暖气声比风响,他根本没睡好,想到姜挽就住这里,更加睡不好了,听着外面“呜啊呜啊”的猫叫都觉得是他老婆在受苦。

傍晚咳嗽加重,站起来人都有点摆,秘书问要不要去医院,他拧眉干脆道不用。

动作利落地套上大衣,除了脸色依旧差,眉峰依旧皱着,他看起来和平常无异。

这两个月,他都是这副疲惫厌倦的模样,垂着眼瞧人,看什么都带着一股严肃锐利。

到家发现丁点药也没有,叫了外卖,等送上门的功夫,他就发起了高烧。

吃了药躺床上,听着“呼哧呼哧”的暖气声,谢铭声拿出手机打开置顶的姜挽。

最新的对话还维持在离婚那天,她说可能要迟到,公交车不知道为什么不走了,现在把乘客都赶了下去......

谢铭声看了又笑起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

搞得好像他在催离婚,天知道他那阵人都是恍惚的,看到这个信息,他只回了一个“好”,他没有去思考这件突发事件的意义,他那会简直悲痛欲绝。

现在想起来,追悔莫及,早知道和她说这样的事不大妙,改时间好了,反正她也有点迷信,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一个挽回的好办法。

放下手机,他意识迷糊,满头大汗,想起刚到北京的那一年也是这样。

学业忙碌,人生地不熟,每周三四次、通勤一个半小时地去看姜挽,终于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风的寒潮里把自己冻感冒了。

北方的冬天肃杀凛冽,兜头一阵风跟扇了一巴掌似的,嘴里还都是土。

好在那会年轻,区区感冒,并没有发烧,只是传染给了姜挽。

她学校的宿舍环境不好,暖气也不足,谢铭声听她说过几次,书桌靠着窗,风大的时候,能听到墙缝里的砖砾声。

谢铭声带她出来住了一周的酒店,把人养好,酒店又延了两天。

想到这里,谢铭声忍不住笑,他抬起手肘挡住潮湿的眼睛,衬衣袖口往下,露出他坚实的腕骨。

高烧让记忆里很多事都混沌在一起,唯独那两天,无论何时,只要想起,一丝一毫他都记得。

他记得她坐在床边和程云打电话,说感冒好了,没事了,也不烧了,又说学校只请了一堂素描课的假,老师人很好,叫林锦。程云十分惊讶,问请一堂就够了?他听见姜挽笑,说妈我上的是大学,又不是高中。

母女两人断断续续聊了会有的没的,他在一旁给她收拾回学校的书包,还有一些刚洗好烘干的衣服。

后来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清,只听到最后姜挽声音低下来,他抬头看她,见她嘴唇微动,说:“......他没怎么和家里联系。”

他和江城的家里闹翻,程云和姜启泰都知道,她的父母为此也忧心忡忡。

挂了电话,她在床边踟蹰,谢铭声走过去说:“你不要担心,我心里有数。”

其实他没有。

二十八岁的谢铭声看得清二十岁的自己。

二十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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