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仪看看芬恩，又看看元星燃，本能地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

她没有多想，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元星燃向来如此。

元家父母的目光常常落在成绩更好、待人接物更温和有礼的元砚清身上，又或者是挚友托付的小女儿，对于性格跳脱的二女儿，便没有那么重视。

哥哥有什么想要的，父母会立马买来，而元星燃想要的东西，总要再三提醒。所以她很早就明白了一件事，真正想要的东西，必须要抢过来牢牢掌控在手心才好。

小时候，偶尔宋真仪因为沉迷于和别的朋友玩耍，没有及时回应元星燃的呼唤，二姐那张明媚的脸上便会瞬间阴云密布。直到宋真仪蹭过去服软认错，元星燃才会勉强原谅她。

她微微侧过身，伸出手握住元星燃身侧紧握成拳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手指，将自己的手贴合进去，调整角度，弯起手指，嵌入元星燃的指缝，紧紧扣住，与她十指相扣。

元星燃低头看看相牵的手，宋真仪的手指纤细白皙，乖乖地蜷在她的指间，再抬眸看看宋真仪抬头看向自己时那双无辜清澈的圆眼睛。

她有一瞬间没能想起刚才是因为什么而感到生气。

宋真仪用另一只手扣住元星燃的手背，撒娇似地晃了晃：“芬恩长途旅行过来很累的，我和你一起把他送到休息室，然后我们就去看你送我的礼物好不好？我保证！”

宋真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元星燃。

一起吗？

元星燃眨眨眼。

这个词微妙地取悦了她，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戾气被熨帖抚平，她五指用力，回握住宋真仪的手，尽管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像是要把芬恩千刀万剐的凶狠已然消失。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了宋真仪的话，再看向芬恩时，嘴角也勾着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

“那我们从这边上去吧，正好离休息室还算近。”她语气平淡地做了决定，仿佛刚才那个险些失态的人并不是她。

芬恩笑了笑，表现得浑不在意，甚至颇为体贴地为二人让出了带路的通道，做出了个“请”的手势：“有劳。”

通往休息室的走廊和楼梯都铺着静音地毯，灯光并不如大厅那般明亮，但也不至于看不清眼前的路。

宋真仪和元星燃挨得很近，而元星燃刻意走在芬恩这一边，彼此之间又隔开很远的距离，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三个人是一道走的。

“真仪，我的礼物昨天快递到你家了，你有收到吗？”

诡异的气氛里，芬恩忽然开口说。

“有！”宋真仪从元星燃身前探出半个脑袋，“你怎么知道我想买新的足尖鞋？”

芬恩忽视了元星燃快要把他刺死的眼神：“你上次演出的时候新买了鞋子，我算了算时间，再加上新鞋子还需要磨合，这次生日送你最合适。”

宋真仪抿着唇笑。

芭蕾是宋真仪坚持最久的一件事，而她的三分钟热度就体现在足尖鞋和练功服上，哪怕没坏，也经常没穿多久就想换件新的。

“那双足尖鞋是定制的吧，你怎么知道我的足尖尺寸？我记得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呀。”

芬恩垂下眼睫，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吐出个意味不明的词语：“秘密。”

“好吧——”宋真仪拖长尾音，不甘心地嘟囔一声，算是放过了芬恩。

在这之后便没有人再说话了，一直走到休息室，芬恩主动快走几步到门边，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元星燃开口，说话时语气里带着点迫不及待：“好了，人送到了，你就在这里好好休——”

“哦对了。”

元星燃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见芬恩转过身，状似无意地指了指楼梯的方向：“话说，我刚才看到嵇飞鸾从这里上楼了，就她一个人，不知道去楼上干什么。”

宋真仪立马把头扭向楼梯：“真的？”

元星燃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就知道，芬恩这家伙心里根本不可能憋着好屁，临门一脚了还要给她添点堵。

她猛地收紧手臂，将宋真仪更近地箍在自己身边，另一只手抬起，将宋真仪的脸掰了回来，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宝贝，正好我们也要上楼，那就顺便上楼看看吧。”

然而，宋真仪的双眼弯了起来，却并不是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立刻嚷着要去找嵇飞鸾，而是说：“姐姐，嵇飞鸾什么时候都能看，我现在还是想先去看你送我的礼物！”

元星燃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宋真仪会这么说。她捏拢了宋真仪脸颊肉的手指下意识地松开了些许。

“走走走！”宋真仪后退半步，让自己的脸从元星燃的手指里解脱出来，转而挽住元星燃的手臂，一边回头对着芬恩招手，“我们走啦，你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哦！”

芬恩握着门把手的指关节似乎有些泛白，他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弧度并无变化：“我会的，生日快乐，真仪。”

“谢谢你！”

宋真仪和元星燃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宋真仪没再回头，举起手挥了挥权当做是告别。

而元星燃用脸颊贴了贴宋真仪的发顶，随即转过头，朝芬恩挑了挑眉，眼神里混着得意与警告。

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芬恩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翠绿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晦暗不明。

他拧开门把手，走进空无一人的休息室。

……

元星燃牵着宋真仪的手往天台上走，宋真仪锲而不舍地猜着元星燃给她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珠宝、礼服、喜欢的芭蕾舞者的一对一授课……

宋真仪把自己想得到的一切东西都说了一遍，试图从元星燃的表情上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然而元星燃的反应都是摇头。她猜得有些不耐烦，故意用恶狠狠的语气威胁道：“你再不告诉我，我要生气了。”

元星燃的回应却是将宋真仪搂得更紧：“那我很怕哦。”

“所以你快点告诉我啦——”宋真仪停在原地，元星燃还往前走了几步，但二人都没有松开手，“你不说的话我就不走了，我们就在这儿站着，让所有人都看到元家二小姐在欺负人。”

元星燃被拉停，她转过头。

楼梯尽头敞开的出口淌来的月光照在宋真仪的身上，将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照得反光，象牙白的短裙几乎与她的肌肤融为一体。

鹅蛋脸线条柔和，杏眼圆而大，此刻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而微微瞪圆，显得格外娇憨，微微嘟起的嘴唇像是在引诱元星燃亲吻。

宋真仪今晚没有佩戴很多首饰，她本也不需要那些累赘的装饰。

元星燃牵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看着宋真仪微微撅起的嘴唇，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映着月色的眼睛，映着她的眼睛，先前所有的思绪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看得失了神。

“星燃？”宋真仪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元星燃怎么突然呆住了。

“……”

元星燃回神，缓慢地吸吐。她没有回答宋真仪的话，而是拉着她彻底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宋真仪终于看清了天台上的东西，她完全没想到元星燃会不声不响送她这个东西，愣了好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是直升机呀——”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勾起一个惊喜的笑容：“它好漂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直升机？”

元星燃却垂着眼：“我知道你想要的是游艇，但是……”她抿了抿唇，挪开视线看向别处，她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说。

“什么？”宋真仪绕到元星燃的面前，晃了晃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