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晕影正渐没入海平面之下,金光璀璨,彻照万物,破空之声就在身后,心知李越身法轻灵,又身负雷法,虽然修为低微,刘文秀却丝毫不敢大意,不顾夕阳刺眼,使出浑身解数全速飞行,一头扎进灼热的余晖中。
“师父!宗主!大化宗嫡徒文秀在此!求您助我逃出生天!”他向虚空中厉声呼唤道,“弟子守住了忠诚!没有背叛宗门!!”
魂光射向棋子世界的边界,浑浊而色浅的灵气氤氲在他周身,很快混合在四周环境中的灵力里,渗进边界灵气的循环中,流火般的夕照折射在凝实的边界灵力壁内,让整个世界呈现出半融琉璃般的秾艳质感。
李越:……!!!
身旁,小纸人抱着的通讯仪忽然滴一声接通,一个活泼清亮的男声自仪器中传来。
“喂?”他轻快道,“承之?”
“……开门。”靳绍宁的声音自虚空中遥遥传来。
冷飞白凛然雪光破开漫天金红,直取神魂后心,刘文秀噗一声狠狠撞上边界,弹得飞开,又狠扑上去紧紧扒住灵力壁,夕阳中,一道细不可查的金色的灵力线若有似无地浮现在他身前,引向边界深处。
落日灼烧着,向海中央坠去,水天一色尽皆流火,将整个世界缓缓吞没。
刃光一闪,李越自夕阳最后的幻影中心破出,如流星般自天际掠过,猛然栽入水中。
“咳咳……”
他呛进去好几口又腥又咸的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海鸟的吱吱喳喳回荡在头顶不远处,身侧似乎有鱼影惊惶地散开,蕴含灵力的海水开始涌起暗潮,温柔卷着他向深处坠去。
难道自己要成为全天南第一个因为不会游泳而淹死的修士吗?他绝望地想着,水流深处传来渺远的歌声,那是水族的古语,轻灵、悠扬而哀伤,一个名字下意识浮现在脑海中,靳长老…靳绍宁……
李越猛地破开水面,被人抱进浮舟,他的长发全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沾了水的白衬衣难以遮掩地透出身形,如果不是呛咳呕水的样子实在狼狈,还真像一只无辜落难的深水海妖;
靳绍宁掌中燃起灵火,迅速帮他烤干衣物,见他咳得可怜,犹豫片刻,温热的大掌贴上他的脊背,轻轻帮他拍着。
“留在这里,浮舟上有我的灵力,会保护你免受无尽海侵蚀。”靳绍宁道,“我去去就来。”
“等……咳咳…”李越猛然抬起头,“……我还能战!此獠功法不可小觑……”
靳绍宁望着他的眼睛,嘴唇徒然张了又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怒气和杀意将他整个人烧成一团鲜妍的火,从未有过的锋锐之气自李越身上毫无遮掩地散发出来,虽然情形狼狈,却实在……赏心悦目。
“往西方去了!”李越冷声道。
若说此前他只是和靳绍宁联手做戏诱骗刘文秀,这时早已是真心急怒,几枚灵力符凭空出现在身侧,他抄刀一跃而起,转眼间融入白云之中。
刘文秀以普通修士绝不能有的诡异速度划过天边的渺渺虹影,被金色丝弦牵引着,在翻腾的云海间极速前行,他不敢稍有懈怠,虽然那身负雷法的小修士在脱离灵力壁障时似乎遭了个大的,可他不敢赌对方是否真的无力再追。
灵力燃烧到了极致,就连神魂也发出灿金色的晕影,他俯瞰身下一望无际的海洋,灵潮澎湃,在深邃的水面下纠缠翻涌。即使处在如此高空,也能感受到那股带着湿意的生机。
天南真是个好地方。
如果凡界也能有此资质,修炼、进阶甚至飞升…该是多么易如反掌?或许本门师兄弟姐妹间,甚至各门各派间,也不必如此斗争厮杀,只为占据那点有限的资源……刚刚破出之处不知是此地的什么秘境?想这天南界灵气充裕,修士等阶之高,灵力边界的强度却没想象中那么强悍,或许……
“在想什么?”一个冷而清越的声音蓦然响起,“觉得自己要成功了?”
刘文秀悚然一惊,回身望去,雪光擦着他魂体的边儿猛然一闪,直击向他身前的淡金色丝弦,灵力符在云层中掀起小型风暴,裹挟着细密的电闪直扑他面门。
“啊!!!”
刘文秀惨叫起来,整个魂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风筝,乱七八糟地在术法隙间翻滚,魂体暴起夺目的明光,一头撞出了电闪雷鸣的风暴云。
“还跑?”
李越冷笑,再次挥刀出手,仍瞄准那定海针般的丝弦,冷飞白刃光流转,自旁侧打着旋切至刘文秀身前,眼看就要将金色丝弦一切即断——
空气发出无声的震颤,灵力如水波般涌动,瞬间将刘文秀吞没其中,连着丝弦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与海的尽头,极目眺望已能看见连绵的浅滩与礁石,浪花拍打沙与石,为地平线裹上一层细密的白边,隐约有建筑与行人在更远处忽隐忽现,却已看不真切;刘文秀自虚空中一头撞出,难以自抑地颤抖着,四下观望警戒,金色丝弦仍牢牢联系着他,只是颜色浅淡许多,几乎完全融入周围的空气中,他不想也不敢就此停下,可失去丝弦的牵引,他不敢贸然行动,生怕撞进天南修士聚集的区域,引发更多乱子……
“在想什么?”一个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缓缓道,“是不是奇怪,魂引明明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没反应了?”
刘文秀几乎要崩溃了,他紧紧握住身前的丝弦,催动灵力想要再次飞遁,四周却如入真空般,一丝灵气痕迹也无,魂引软软垂着,另一端遥遥系向海岸线的方向,却因虚弱而极度透明,无迹可寻。
“我早该知道……是你靳长老…靳绍宁!”他恨恨道,“除了你还有谁能对我宗功法如此了解?!”
脚步声响起,靳绍宁闲庭信步踏空而来,每落一步便在半空点出灵力涟漪,神色悠闲得仿佛不是来捉人,而是在度假,魁梧健壮的身躯在衣衫猎猎中越发显得精悍笔挺,没走几步便隔着一段距离站定在神魂前,完全没将刘文秀放在眼里;
他随手把玩折扇,打着花转了几下,啪一声拍在掌心里,终于拨冗赏赐给对方一点关注。
“还有什么想说的?”靳绍宁淡淡道。
极度的惊恐中,刘文秀的魂体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他猛然回头望去,李越的身影早已出现在云层中,正快速向此地飞来,已然形成合围之势。
“……我有话要说!”刘文秀义正词严地高呼道。
李越身形轻盈飘渺,如云似雾般轻轻落在靳绍宁的阵法对宫中,刚一落地,就见刘文秀猛地俯身下拜,整个魂摊成一张圆煎饼,鬼哭狼嚎地哭叫起来。
“师兄!还请看在同门之谊上…放师弟一马吧!!”
靳绍宁:…………
李越:……?
“……师兄?”李越重复道,投向靳绍宁的目光顿时悚然起来。
“师兄,我知道您当初飞升,宗门多有得罪……可如今坐在宗主位置上的是我师父了!家师柳实思,风评如何您是清楚的啊!”
刘文秀鬼叫道,
“当年正是他力排众议阻断天恩令!否则再打下去,宗门也不是无神器可用,您的雷劫必然不会那么顺利,遑论之后……”
淡黄的明光在魂体周身鼓动,刘文秀瑟缩着咽了话音,漂浮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天朗气清,微风流云,在他无法查知的隔绝空间之外,靳绍宁的阵法如鸿踏雪,覆盖千里而隐没无踪,而阵主本人却仿佛愣住了一般,面对这番含义极深的话毫无反应,只捏着扇柄不做声,视线却越过刘文秀,望向李越的方向。李越则发自内心的莫名其妙:这种时候看过来做什么?难道香袋坏掉了,没有拘魂法器可用了?还是…怕我听了他的老底去?
“……现在说这些,就不怕你师父听见了?”
李越不动声色,立即转向靳绍宁,
“先捉起来再说,他不老实。”
言罢便抽刀向前,想要以符法拘束神魂,然而脚下阵法的灵力立即缠绵而上,不动声色地将他步伐轻阻,李越动作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靳绍宁。
刘文秀的腰板却莫名硬起来,对着李越厉喝住手,又再次转向靳绍宁:
“师兄,我敢说那番话,便证明我是知道内情的,宗主必不可能放任我落进你手中,与其在此拼个鱼死网破,不如各退一步。今日你放我走,从前种种恩怨一笔勾销,我会一力承担过失搅乱妖族聚集地的责任……就让这求之不易的和平,维持得久一些吧。”
靳绍宁带着审视意味的冰冷视线落在淡黄魂体上,像是在评估这番话的斤两,刘文秀仍然畏惧他,勉强撑着胆子说完那番话,便梗着脖子缩在原地,完全没有了之前诱骗李越时能言善道的嘴脸。
“……死到临头,说的话反而像点样子。”靳长老笑道,竟向旁侧让开一步,“你走吧。”
李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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