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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是流光醉6(祇月·牧风谣)

……灯光(祇月·牧风谣)……

通宵城是个彻夜灯明的城市。

流光醉初入这里时,只觉得很不适应,他会好奇,这里的人晚上是怎么睡觉的。

好处也很明显,那就是这里的夜市极其热闹,养活了很多的小摊贩。

流光醉坐在桌子前吃烧烤,他抠门极了,挑挑选选后总共也只买了十串。

他付款后心安理得地寻了个位置坐下,没坐多久,旁边摊主开始撒粉了,那些粉随风过来,刺激得流光醉鼻子痒痒的,他以袖子遮面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流光醉忍不了,灰溜溜地拎起背篓换了个远些的位置。

等待时,流光醉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那些颇具特色的灯上。

流光醉走过很多城镇,也看过很多山水,奇怪的,寻常的东西都见过不少。

却没有见过这样的灯。

这灯像是举着小伞,靠墙站立的姑娘。

一问才知道,为了避免灯被突如其来的雨水灭掉,通宵城的人会专门给灯做遮挡的小棚。

没有想到,就连灯都有属于自己的小伞。

……

流光醉的烤串上来后,隔壁的中年男子敲了敲流光醉的桌面。

“公子,你就点这些,怎么吃得饱?”

“你这个年纪的少年,要是没有钱,就去打工吧,整得这么寒酸,我看了都难受,惹不住想要劝你几句,你看看我,我虽然已经成家立业了,但我靠自己努力工作养活妻子孩子,到了晚上,我还能拖家带口的出来吃宵夜,你瞧瞧,多自在!”

为了挽回些面子,流光醉强自解释道:

“我只是过个嘴瘾罢了,而且我之前晚餐吃得挺饱,不能再吃了。”流光醉说完摆摆手,又捂了捂自己的肚子。

中年男子也不戳穿他,只是转身回去招呼自己的爹娘:

“爹娘,好好吃,多吃些,要是吃不惯这些上火的东西,就去隔壁买豆花,不用担心钱。”

男子大多都好面子,不过那种只在兄弟面前好面子装大头的男子,和那种对家里人大方的是完全不同的。

眼前这一位,就属于后者。

流光醉才刚细细品尝了一串,就又被那男子说了:

“你看看你,连瓶酒都不舍得买,要不你坐过来,我请你喝!我这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也够让我心满意足了。”

流光醉被他暖到了心里去,低头一笑。

按理来说他是该答应的,可是他只点了十串,之前还吃了一串。

他是绝不好意思带着这寒酸的东西去与人拼桌的。

流光醉想了想,故作小气道:

“还是算了吧,我这人小气又贪心,从小就不喜欢分享,就让我自己独享吧。”

谁的桌面上东西更多,中年男子心里清楚,他不再劝了,仰头把自己手中的那杯酒一饮而尽后,笑着说道:

“也好,我这个人贪吃,要是我和你聊得太开心,一不留神把东西都自己吃光了可就不好了。”

两人点到即止,都心照不宣的给彼此留了些空间。

……

当夜,流光醉失眠了。

因为知道自己熟悉的“客栈”不会有自己的位置,所以他肉疼地掏了些钱,住进了一间偏僻的小客栈。

这客栈因为是人家改成的民宿,所以比之其它的便宜。

夜晚是世界休息的时候,到处都这么亮堂,好像大家一直都在忙碌,都没有停下休息过。

在他这种外来人看来,只有熄了灯,才算真正的休息,其它的都不算。

床榻上明亮如白昼,和之前躺过的乌漆嘛黑的神殿角落不同。

流光醉可谓是睁眼到天明,在心里把记得的药材名字背了一遍。

没有想到掏了钱还睡得这么差,他早早就起来,背着背篓离开了。

他心里想:今晚还是在街上随便找个角落睡吧,住不住店都一样。

有和他一样外来的游客顶着黑眼圈出来觅食,一边伸懒腰一边说:

“我以前住的地方最多只有微光留夜,第一次见这么亮堂的!”

……

来到通宵城的第二天,流光醉蹭听了一场说书后,才明白了这里彻夜明灯的原因。

据说是因为曾经被敌国夜袭,好不容易才被故主收回,为了防止旧事重演,渐渐成了这样一种习惯。

家家户户夜晚都不熄灯,只为求一个安心。

曾经被占领的恐惧深深地埋在了他们的心里,一代又一代地传了下来,即便如今已经减淡,却没有丢了夜晚明灯的习惯。

因为有人需要在夜晚做生意,因为白天忙碌的人需要在夜晚出门放松,因为这里的气候炎热,大家都不愿意早睡。

通宵城的城民对灯烛的需求大,所以城里有不少卖花样灯烛的摊子。

流光醉逛久了,竟真的起了购买的欲望。

明知自己一直在流浪,这灯烛的花样对自己来说并无作用,可还是喜欢。

流光醉到底是忍不住买了一包,他把它们放在自己的背篓里,像是个赶考的书生。

不过他脸上都是买到喜欢的东西的喜悦,没有一丝书生气。

……

傍晚了,太阳下山后,那座在远处的山被藏起来了。

藏得很紧实,真的看不见了。

夜晚总是喜欢藏宝贝似的藏山,除非,是那种山上点了灯,有人夜行的山。

这种山可藏不住,那些灯光就像是眼睛,百无聊赖地注视着山下的一切。

流光醉看过许多山,也走过,爬过许多山。

他为了采药从山上摔下来过,也为了避雨搭过小棚。

眼前的这座在小山坡上的神殿,是他今夜的目的地。

……

世间少有神殿会以夜游吸引香客游客,这通宵城的神殿便是其中之一。

它处于闹市中心,方便大家晚上连同逛夜市一起逛了。

神殿门口的夜市热闹极了,到处都是摊贩,有售卖小神像的,有咋咋呼呼买甜食的。

流光醉路过一幅神女像前,停下脚步,仔细地瞧了又瞧,一直到人越来越多,他被挤开才回过神来,背着背篓朝神殿大门去。

让流光醉惊艳的是,这里的神殿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神殿很好看。

真的很好看,许是请了江南的园林匠人来此打造的,这神殿十分的有江南的特点。

就连灯盏都是错落摆放着的,它们不拘泥于寻常的形势,花样繁杂,给流光醉一种到了灯会的感觉。

大家都默契地保持安静,年长的大多带着香烛,眼神虔诚,步子稳重。

年轻的则大多耐不住性子,等等又走走,像是在借机夜游玩耍。

城里的夜晚实在是太亮了,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无处遁形。

本可以幽会的机会消失,年轻男女们只好躲进神殿里。

流光醉瞧见了,觉得这里倒像是姻缘殿。

突然有个姑娘惊慌失措地喊:“哎呀,谁踩了我的裙子”。

流光醉听到这声音,放慢了脚步,生怕踩了哪位姑娘的裙子。

突然有人疯狂地大喊,打破了夜游的宁静。

“快点告诉我!求谁有用?快点告诉我啊,我等着救命呢!”

“要是再找不到钱,我和我的老爹老娘就要饿死了。”

有人奇道:“那你还不快点去找钱,在这里耽误时间干什么?”

“大家来这里,不就是求神仙帮自己排忧解难的吗?”那人理所当然地反问。

一个老者开口:“烧香拜神发不了财,除非,你在神殿打工。”

“你喊得这么大声,说明今晚吃了饭。”

“你还在这里怨天尤人,说明还没饿到那种程度。”

老者的话说完后,在场的人中有几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比尖酸刻薄,直指要害的话更伤人的,是不合时宜的笑声。

这种笑声能够瞬间引爆人心里的炸药,让人变成一个咆哮的疯子。

有人看到他脸上的戾气,连忙给他指路:“求财,求功名利禄,求世间万物,你都可以找那位神仙!他可灵了呢。”

“真的吗?”这人听后眼神变得更浑浊了,他心急地说完后,直接飞速地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了神像面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虔诚,反倒是充满了急功近利的贪婪与渴望。

他嘴上念念有词,叽里呱啦地说的都是自己的愿望,香火倒是一根也没有上。

流光醉看着他的背影,只想用一句话来形容他:

我非常想维护自己的自尊,但是我不愿意干活。

……

今晚神殿里很多人,流光醉挤在人群中,不像香客,像是排队等着被下的饺子。

跟在流光醉后的人一直在变,毕竟大家所求不同,往往到了一间新的小殿就要分流,散开一些的。

这一回跟在流光醉身后的,是一位刚刚拜神出来的姑娘,流光醉和她离得近,能够闻到她身上很重的香火味。

令流光醉感到烦恼的是,这姑娘不认真看路,总会不小心踩到自己的鞋子。

流光醉无奈地回头看了她几次,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看小姑娘那不好意思,不敢看他的样子,他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神殿是依着一座小山坡打造的,连通其中小殿的路大多都是台阶路。

不是由高到低,就是由低上高,踩到他也算正常,总不能是她看自己不顺眼,专门盯着自己欺负吧。

姑娘许是想要向他表达自己的愧疚,突然从自己的篮子里抓出一把龙眼问他。

“我带了些自家种的龙眼,你吃点吗?”

怕流光醉拒绝,她先一步把龙眼放进了他的背篓里。

流光醉低头看着自己拎在手里的背篓,里面被新鲜的带枝叶的龙眼占据了,他意外地抬头看她:

“姑娘,你也太大方了吧?”

“这有什么?我家的龙眼树可大了,有七丈高呢,吃都吃不过来,我今日只是带些出来当零嘴吃的,吃腻了才留到现在。”

“那真是多谢姑娘了,我一定会趁新鲜吃的。”

“不必谢我,公子,我叫阿璨,璀璨光明的那个璨。”姑娘很兴奋地介绍自己,似乎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

“叫我阿醉就好。”流光醉点点头。

……

不知前方被什么堵住了,流光醉他们停在了一处廊里。

他无聊地偏头,却在墙上看到了画。

墙画中的神女与他对视,要不是旁边挂着的颜悦神女四个字,流光醉是不敢认她的。

“这位神女好美啊!”后面的阿璨惊艳道。

阿璨说完,张开双手朝墙画贴去,像是想要拥抱墙上的神女。

阿璨的娘亲一见,快速地把她扯了回来,教导她:“不可如此无礼,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我想,颜悦神女她不会介意的。”流光醉上前说和。

“真的吗?”阿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流光醉,然后挣脱了娘亲的手,跑到墙边抬手摸了摸颜悦身上的天水碧色神裙。

“神女她的裙子可真漂亮。”

流光醉笑着点头:“你可真有眼光,颜悦神女她也很喜欢自己的裙子。”

“公子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见过她啊,我还给她当过伴读呢。”

旁边阿璨的娘亲虽然认为流光醉是胡说八道,却也没有阻止他们,只当他们是年轻人玩闹。

“不过,这幅画画错了,神女她才不长这个样子呢。”流光醉抱着胳膊和她闲聊。

“那她长什么样?”

“我形容不出来,我平日不盯着姑娘家的脸瞧的。”流光醉摇摇头。

……

商人往往最虔诚,带的供品最多。

他们把自己带来的各种供品一一铺开,数量多得像是在摆摊。

流光醉和商人打交道不多,只觉得奇怪。

他怎么都没办法把商人的理智利益至上和信命信运联系起来。

一声檀钟响,流光醉收回眼神,心想:

或许以他现在的阅历,还没有办法理解这些事吧。

突然有一个人闯进了大殿。

他昂着脑袋指着神像骂骂咧咧。

看起来是个失意人。

流光醉却在看清他指着的是谁后,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下了他的手。

“你干什么指着他骂?”

流光醉在神仙界避难时曾得到过遥夜澹妆的不少教导,很多待人待物的观点,都受了他们的影响。

他在流光阁时一心研究医术,出到外面却需要引路人,才能避免误入歧途。

澹妆遥夜就是他幸运遇到的引路人。

所以眼下瞧见遥夜神尊被人指责,他自然是不高兴的。

“他不管我们这些凡人的苦楚,他该骂!”这人神色阴狠地骂。

流光醉心里道:好像是他阻碍了你发大财一样。

他回忆起当年遥夜神尊给自己的礼物,想要和这个人辩解,可是到最后他却收回了手,退后一步,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遥夜神尊曾教过他,任何神仙,只要站上了神台,就得任由旁人评价了。

不是因为害怕争议,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为人也是如此,受人尊敬亦或者是被人忽视,只在自己的所作所为。

神仙的威严不在神像的眼角眉梢画得有多好,多凌厉,人能够得到的尊重也不在于他有多擅长逞威风。

一切,只在于实打实的实力。

……“丑”容……

流光醉跟着大家一起夜行神殿。

人的影子和灯的影子一起落在地面上,一排排的。

人会走,灯不会。

它会在这里守一个又一个的夜晚,一直到老去。

旧了就换新灯上,它站岗许久,也该休息了。

流光醉三人走入一条燃着十余盏供灯的明亮廊道。

流光醉随意的一偏头,瞧见了阿璨脸上的胎记。

之前太暗了,没能发现她脸上竟有这样的……

“太多人了,不如我们去旁边休息一下?”阿璨被挤得难受,问流光醉和她娘亲。

“好啊。”流光醉笑着应答,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石凳。

他们三人坐下后,流光醉故作可惜道:

“真是难受,你刚刚瞧见了没有,好几座神像都是残缺的呢?”

阿璨没有反应过来,跟着点点头,解释道:

“那是之前敌国的士兵入城之后破坏的,一直都没有修缮,是为了让我们记住那段历史。”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人们其实未必需要去修复残缺?”

“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流光醉又问:“那阿璨,我身上有块疤,我一直嫌弃它难看,我该怎么办?要不要买药水把它点掉?”

“这不好吧?我听说这很疼的。”阿璨被吓了一跳。

“可是我真的很在意它,它就在我的腿上,我从不敢穿短些的裤子,就怕它露出来。”

阿璨越听越难受,她心里纠结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你看看我。”

阿璨说完轻轻地侧开自己的脸,让自己的脸面向有光的那一边。

她脸上一大块的胎记出现在流光醉面前。

阿璨笑着歪歪头,轻松地解释:

“我也有。”

“爹娘曾给我找过几种土方子,可是拿到我面前,我们却都不敢试了。”

“我不懂事,只是怕毁容,爹娘怕的则是会失去我。”

“他们把那方子倒了,回来对我说,不论我长得什么样,都是他们的女儿。”

“现在我明白了,这也是我的一部分,与美丑无关,它会一直伴随着我,到终老的那一天。”

阿璨说完后,把自己的手搭在娘亲手上,和她相视一笑。

“哦?这是为什么?”流光醉问她。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怎可因为旁人的眼光而改变它?”

“其实我小时候也是很讨厌自己的,会故意用头发遮住脸上的丑处。”

“偏偏我生在通宵城,晚上少有暗处。”

“这里的光明于我而言,意味着没有躲避之处。”

“不管今天晚上有没有月光,通宵城都像是有一个灭不掉的太阳。”

“它把一切都照得一清二楚,包括……我脸上的残缺。”

阿璨揉了揉自己的脸,笑着说。

“之前我一直不敢照镜子,就连梳头我都只能凭着感觉来,扎头发扎久了,也就不会再扎歪了。”

“是不是很蠢?”

“是。”流光醉说完,有些想笑,因为为她的勇敢而感到高兴。

阿璨娘亲开口:“是娘亲不好,没能给你一张干净的脸蛋。”

“娘亲,不是你的错。”阿璨连忙否认。

流光醉也开口:“什么是干净?在我看来,每个人的脸都很干净。”

“赶路的马夫脸上溅了泥点不算脏,生病的人脸上的病容不算脏,不开心的人脸上的苦色也不算脏。”

“阿璨,许是女娲给你画眉时,笔蘸多了墨,不小心滴在了你的脸上,想必她也是很愧疚的吧,她也想把你捏好的。”他用讲神话一般的方式安慰阿璨。

阿璨笑而不语,歪歪头道:

“阿醉公子,你好幼稚啊。”

“是吗?幼稚也是我。”流光醉说完,转身朝旁边低头的大树借来一片叶子,用它轻轻扫过阿璨的右脸。

阿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他是在帮自己驱赶蚊虫。

只有阿璨的娘亲瞪大眼睛,把阿璨的手握得紧紧的。

“这里太暗了,我看不清楚,是真的吗?我女儿脸上的胎记消失了?”阿璨娘亲反应过来后,连声惊叫。

阿璨不知所措,只是抬手在原本胎记的位置摸了又摸。

……

一刻钟后,犹犹豫豫的阿璨,终于大胆地掏出一朵花递给流光醉。

“这是我做的小花,之前我给自己和娘亲做首饰时,顺便做的,送给你了。”

“我今日只带了它出来,我知道,它确实太寒酸了些。”

阿璨说到这里抓了抓自己的香囊,脸上神情有些窘迫。

流光醉见多了这样的表情,他脸上的神色没有一丝改变,低头对着手里的花大加赞赏。

“这花可真是太好看了,刚才一瞧还以为是真的!姑娘的手真巧,是不是乞巧节得了织女的偏爱?”

流光醉明白,表达喜欢,可以让对方好受一些。

他不需要对方回报,更不希望在对方脸上看见因为窘迫导致的愧疚。

流光醉把它扎在了自己的背篓上,准备让它和自己一起流浪。

一株美丽的花伸出枝条,送给自己一朵小花,真是美好的经历。

……

神殿里,香客群群站在一起,像是香炉里的一支支香,拥挤到没有地方落脚。

香炉里的香灰厚厚的,是凡人或虔诚或贪婪的许愿堆积出来的。

烟熏火燎的,流光醉用袖子捂着面只想快速离开。

走出最后一间殿后,阿璨拽了拽流光醉身后的背篓。

“等会儿出去,我请你吃槐花粉啊?”

流光醉听到这里,借着理袖子的机会偷偷打量了一下阿璨的打扮,她身上的衣服被洗得边边都变毛躁了,这让流光醉心里一慌。

好在刚才没有直接应下,她怎么可以这样?明明这么穷,却还要请自己这个陌生人吃甜品。

流光醉呆了一下,怎么也说不出“你的心意我领了”之类的拒绝语,只好故作轻松地道:

“我晚上不吃宵夜,我怕别人笑我胖。”

“胖怎么了?我小时候就胖,那时候我怕被别人笑话,愣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想在回想,只觉得浪费了很多时间。”阿璨立马反驳。

流光醉听到这里改变了主意:“你说得对,胖怎么了?我们等下就去吃。”

……

槐花粉是这里的特色,每一条街都有叫卖槐花粉的摊子。

流光醉刚入城的时候还在想,能够养活这么多摊子,城里喜欢吃它的人应该不少。

流光醉和阿璨母女三人踏出神殿大门,带着一身的香火气。

他们点了槐花粉后,在一张旧旧的八仙桌旁坐下,顶上有一盏照不亮,纯纯摆设的灯。

阿璨却很高兴,她把槐花粉端到流光醉面前,请客道:

“快吃,快吃!可甜了。”

流光醉尝了一口,除了红糖的甜,没有别的味道,甚至是没有槐花的味道,它唯一的作用应该就是消暑和满足人的爱甜之心了。

风突然吹过,顶上的灯晃了晃,阿璨的娘亲看得头晕,蹙眉问:

“老板,你这灯晃来晃去的,晃得我眼花。”

老板正忙着,哪有时间理会她,阿璨的娘亲见状,自己端着碗去旁边吃去了。

阿璨见状也想跟过去,想了想却还是留在桌子旁,她想和流光醉多说些话。

因为她觉得流光醉说话声音温柔好听。

……

“槐花粉这样的甜品,一定要放多多的红糖水才好吃,有些商家不舍得放红糖,是浪费了槐花粉。”阿璨吸溜了一口后,咂咂嘴道。

流光醉点头,低头吃了一口。

“阿醉公子,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夏天到来的吗?”阿璨吃得快,碗空了后就两手支在下巴,眼神期待地看着流光醉。

就算是流光醉都明白阿璨是在期待自己问下去了,他配合地点点头问。

阿璨激动地指了指街上的槐花粉摊子,道:

“看到路边开始有摊贩卖槐花粉的时候,我就知道夏天来了。”

不是蝉鸣声响起,也不是白昼变长,只是槐花粉。

阿璨继续念叨:“槐花粉制作工序麻烦,而且做好后无法久放,摊贩为了不赔本是不会轻易做的。”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一个人病了的吗?”

“怎么知道?”

“当一个人开始格外关注身体健康的时候。”

“对尝过生病的苦的人来说,健康是最重要的。”

……

在离开的时候,流光醉又转身看了眼神殿门口那幅神女像。

流光醉边走边看,竟有伸手牵她出来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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