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41. 第 41 章

司灵接道:"草腥味极重,闻之头昏——这个'头昏',跟老李头说的'小心头昏',是一件事。"她顿了顿,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下,粗粝的触感从指腹传来,灯笼的光映在她眼底,专注得像在念药方。"

头昏分三种:气虚则晕,血瘀则眩,毒侵则昏。老李头说的'头昏',怕是第三种。"

铁惊鸿放下纸卷,看了看夜色。月亮已经偏西了,光斜斜地切过屋檐,在院子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把慢慢合上的刀。

夜风吹动纸卷边角,纸页卷起又落下,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院子里此刻只有这一丝声音。

"对了——你们这些天在哪落脚?"

"通济客栈。"慕容枫说。

"在长安城内,这就是咱们的家——还住什么客栈?今晚就在这儿住下。"

他说得干脆,没有半分客套。话落之后沉默了几息,院角的虫鸣恰好接上,像在替他留住那句邀请。三人对视了一眼。

"左右厢房都空着,被褥我去拿,凑合一宿没问题。明天去给你们买新的。你们要是觉得我这院子不方便——那我也没办法,就这些条件了。"

他说得直爽,反倒让人不好拒绝了。慕容枫张开的嘴又闭上了。他不是在客气——是在算账。

他习惯什么事情都算清楚:住客栈一天三十文,三个人住三天将近三百文,他出来的时候师父给的钱已经花了大半。

住进铁惊鸿的院子确实能省一笔,但欠下的人情怎么算?他看了一眼铁惊鸿——这个人说"给你买新的"的时候跟说"我去拿酒"是一个口气,像是他早就准备好了有人来住。慕容枫没有再推辞。有些账,不是用钱算的。

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火苗已经矮了一截,光晕缩在灯罩里,暖黄里透着一层灰。

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动,灯芯燃烧的焦味混着夜露,淡淡地散在空气里。月亮彻底沉到屋檐后面去了,只有几颗星子钉在天上,冷冷地闪着。

树影被风吹得摇晃,枝叶摩擦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只脚在地上拖行。护城河的水汽漫过坊墙,湿漉漉地糊在脸上,带着一股河底的腥气。

陆离把扇子插回腰间,扇骨贴着肋下,凉冰冰的。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又少了几颗,像是被谁一颗一颗摘走了。摘星的人手真长,他想,长得能伸到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司灵俏皮地拱了拱手:"那就多谢铁师兄收留了——省下的房钱,明天请大家喝酒。"

随后摸出绣花针,对着坐在身边的慕容枫的胳膊,神不知鬼不觉地扎了一下。

慕容枫被扎得一哆嗦,扭头看向司灵,眼神里的茫然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先是疑惑“什么东西扎我?”,继而疑惑“谁扎我?”,最后定格在司灵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上,变成了“你扎我干嘛?”。

他没说话,只是揉了揉被扎的胳膊,那里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不疼,但痒痒的。

总之,什么眼神不重要了,司灵已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就想看看今晚所遇是不是真的,遇到三位师兄,又有住的地方了,我确认一下这是不是梦。"

"那你怎么不扎自己?"

"下不去手啊!"哈哈哈……

司灵随即端起面前的酒碗,连忙陪笑道歉:"慕容师兄,我错了。这碗我敬你,感谢你在安府撞我那一下,替我挨了一棍。小师妹这厢有礼了。"

他看着司灵递过来的酒碗,那点茫然和无奈慢慢沉淀下去,化成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端起碗,没说话,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喝完把碗底亮给司灵看——一滴不剩。陆离见状也呵呵地乐了,这好像是陆离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扇子都忘了摇。

铁惊鸿嘴角也露出了笑意,转身往厢房走去。走到西厢房门口,手搭在门上,停了一下。门框是黄杨木的,年深日久,漆皮起了卷,摸上去粗粝得像老人的手掌。他停了一息。这一息里,他想起师父关门时的背影——门合上,背影就没了。

这扇门他三年没怎么开过——不是不能开,是没人来住过。三年前接了密令之后,左右厢房就没再住过人。

他把门推开,门轴"吱呀"一声,声音很干,像很久没上油了。那声音在空房间里滚了一圈才落地,像在回应一个久等的问候。里面没有霉味——长安干燥,灰不返潮。但空气是死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月光涌进来,像一盆凉水泼在地上,把地上薄薄一层灰照得发亮。那些灰尘飘起来,在光柱里打转,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层灰,然后转身去柜子里拿被褥。被褥叠得很整齐,师父教的——叠被褥要对角,四角对齐,抖三下,折四下。

他抖了三下,每一下都抖得很慢,像在抖开一张陈年的地图;折了四下,每一下都折得很平,像在抚平一道旧伤疤。然后抱着被褥走了出去,没有关门。因为今晚的门不用他关了。

喝完这碗酒后,慕容枫起身去了铁惊鸿的方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忙可以帮。司灵则为陆离倒满了一碗,也把自己的碗满上,对着陆离说:"三师兄,小师妹敬你一碗,多谢你在安府出手帮忙,不然我和慕容枫或许真会有大麻烦。"

陆离赶紧端起眼前的碗,说道:"都是自家人,还说这客套话。我们也要感谢那场意外,否则我们兄妹相遇还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呢。"说罢两碗一碰,二人一起喝了。

碗中已空,桌边只剩两个人。司灵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渍,陆离的折扇在她方才倒酒时轻轻停在了膝上。

远处西厢传来铁惊鸿抖开被褥的窸窣声,和慕容枫偶尔一两句低声的问话。月亮又悄悄向西偏了一点,墙角根的虫鸣也跟着歇了歇。

待到铁惊鸿和慕容枫一前一后走出厢房,铁惊鸿除了手中多了四根蜡烛,还端了一碟腌菜,袍角沾了些许飞扬的旧尘,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四人目光一碰,都没有说话,只是噙着浅浅的、心照不宣的笑意,重新围拢到木桌旁。

在四人的合力下,他们把灯笼中的蜡烛换成了四根新的,火苗蹿得高了,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亭柱上,影子先缩后长,像被光推开的幕布,晃来晃去,又像四个孩子在互相追逐。

忙完这一切,四人又重新回到座位上。铁惊鸿目光扫过桌角那只坛子,伸手拿起来晃了晃,又依次掠过三张被酒气和夜色熏得微红的脸,才仰声说:"我跟二师弟就出去这么一会,你们俩就把酒喝到见底了?"这句话的尾音微微上挑,语气中不是愤怒,不是指责,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说罢起身,又去屋里,这次拎出的不是坛子——是抱出了一个深红色檀木雕的盒子,盖子上镶着鎏金铜扣,铜扣被摩挲得光滑,摸上去冰凉凉的。他把木盒轻轻放在木桌中央,那沉闷的一声让三双眼睛都凝了过来。

司灵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像瞧见了什么新奇无比的宝贝,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似乎想从那尚未开启的盒子里捕捉一丝传说中的酒香。

陆离则把一直停在膝上的折扇"唰"地合拢,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即这讶异沉淀下去,化为了然的欣赏。他嘴角微扬,目光细细扫过盒子上精致的雕花,像是在品鉴一件年代久远的古玩。

慕容枫方才放松的坐姿不自觉地又端正起来,背脊挺直,表情肃穆。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铁惊鸿放在盒子上的每一根手指,呼吸都放轻了,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铁惊鸿没有看木盒,目光缓缓扫过司灵好奇的脸、陆离欣赏的眼、慕容枫郑重的神情。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木盒盖子的纹路,指尖传来铜扣的冰凉。

嘴角那丝暖意始终未散。"这酒存了有些年头了,比我的年岁还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烛火的噼啪声,"一直没遇上该开的时候。"他顿了顿。夜风恰好拂过凉亭,带来一丝凉意,"今夜师弟师妹都在,是我们团圆的好日子。长安的夏夜,是值得我们痛快喝酒的夜晚。"

司灵第一个拍手称快:"好耶,今晚要把铁大哥家所有的存货都喝干净!"三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气中一碰,又心照不宣地落回司灵身上。

铁惊鸿的嘴角勾得更深了些,那是一种兄长看着自家活泼过头的小妹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眼神里是明明白白的"拿你没办法"。

陆离展开扇子,掩了掩唇边的笑意,眼神温和,带着点"看你这闹腾样子"的了然。

慕容枫则微微摇头,脸上的郑重神情被这突如其来的活泼冲淡,染上了一层暖色,他重新靠回椅背,眼神也跟着柔软下来,仿佛在说:"随她去吧。"

铁惊鸿随即开口说:"那就把这坛酒交给小师妹亲启吧。"说完还带头鼓了个掌,慕容枫和陆离也随着鼓掌。

司灵一听,腾地从椅子上蹦起:"你们让开让开!"说完把盒子往自己这边移了移,盒子挺沉。

她小心地打开木盒的盖子。鎏金铜扣"嗒"一声轻响。盒盖掀开,一股沉郁的木香混着旧纸的气味先飘了出来。里面垫着暗黄色的绸缎,一尊白瓷坛静静卧在其中,坛身圆润,釉色温润如脂,月光照在上面,泛起一层柔和的玉色。坛身上刻着云朵和龙纹,纹路在烛光下幽幽地流动。坛口封着朱红色的泥印,泥印上压着清晰的"御"字,旁边贴着银白色封条,上面写着"剑南御酒"四个大字,纸边已有些脆了。

这坛子看着不大,却沉甸甸的,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