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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他的功夫在长安,本是一把没有名字的刀——只有锋利,无人识根。没有名字的刀最可怕——因为没有名字,就没有弱点。

月光忽然亮了一下。不是云散了,是他眼眶里有东西往上涌。他硬生生忍住了。忍住的代价,是喉结重重地往上滚了两次。

他声音都有些发紧结巴:"你……你们……你们怎么会识得我宗门的功夫?!"那声音里裹着一层薄薄的沙哑,像沉寂多年的枯井终于被人打了一桶水上来。

结巴不是因为紧张,是生疏——他已经太久没说过"宗门"这两个字,舌头都有些打绊。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司灵俏皮地歪了歪头,角度刚好让月光落在她半边脸颊上,那半张脸亮闪闪的,像抹了一层珍珠粉。

"听你这话——看来你是铁怀远师叔的徒弟喽?"

"铁怀远"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玄色劲装青年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

僵的不是脸,是心——心被这三个字撞了一下,撞得生疼。不是刀割那样的疼,是有人拿小锤子,在你心尖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得不重,可余震能一直传到脚底板。

能叫出他师父名字的,整个江湖也没几个。没几个,不代表没有——眼前这三个,就是那"没几个"里的。三个就够了,够搭起一座桥,从他站的这边,直通到师父站的那边。那座桥,他一个人走了二十七年都没走通。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会知道——他神色一凛,语气沉了几分:"你们——到底是谁?"他问这话的时候,拇指已经压在了刀柄的护手处,像一只收紧爪子的猫。

语气沉下去的同时,他的手又按回了刀柄上。不是要拔刀,是想握住一点实在的东西。刀柄上的缠绳早被汗水浸透了,摸上去又湿又滑,像攥着一截刚剥了皮的树根。那条缠绳被他攥了太多年,每条缝隙里都渗着汗、血和说不清的东西。

三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在空中一碰,像三颗水滴同时落进一个碗里,"叮"的一声,分不出先后。

陆离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看着玄色劲装青年,拱手行了一礼:"家师——文守愚。"

玄色劲装青年的瞳孔猛地一缩。缩小的瞳孔像针尖,把整个杏林的月光都吸了进去,缩成一个小点。

文守愚——那是他师叔的名字。他听师父提过这个名字,只有一次。

一次就够了,像在心上刻了一道痕。日子久了,痕还在。那痕不是刀刻的,是用指甲掐的——掐的时候不觉得疼,等血凝住了,才感觉到那道凹下去的印子。

那年下大雨,师父坐在窗边擦刀,忽然说了一句:"你师叔守着一屋子书,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争。"

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师父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像一粒石子扔进瀑布,扔进去就没了踪影。没有下文。

没有下文的话,往往最藏着下文——下文都藏在沉默里。沉默像一堵墙,墙后面有什么,你永远猜不到。

玄色劲装青年等了半天,师父擦完刀、入了鞘、站起身走了,再也没提过这件事。那次之后,他再也没问过。不问,是因为师父擦刀的手停在半空的样子,他不想再看第二次。

师父只提了那一次,可他记住了。因为他发现,师父说起这位师叔的时候,擦刀的手停了一拍。

那一停停得很突兀,像走路走到一半,突然忘了要去哪儿。

他看向陆离。这个拿扇子的年轻人,眉目间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干净。干净得像雨后的青石板,水渍还没干透,倒映着天光。这样的人,读过的书,都写在了脸上。

和他那位师叔,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得让他喉咙发干。

他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司灵已经开口了。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俏皮,多了几分郑重:"家师——安济苍。"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像在念一句等了很久的咒语。

玄色劲装青年喉头猛地一紧。紧得像被人掐了一把。掐的不是皮肉,是喉结——喉结往上顶了一下,又缩回去,卡在了半中间。

安济苍——那是他四师叔。四师叔的名字,师父提得最多,也最复杂。师父提起四师叔的次数,比任何一位师叔都多,可每次都是同一句话:"你四师叔救过我的命,也差点杀了我。"

玄色劲装青年追问过一次,师父没答,只是把刀背翻过来,看着刀面里映出的自己。刀面磨得像镜子,照出来的人影却是扭曲的——眼睛拉得细长,嘴角往下撇,像个陌生人。刀面里的师父,眼神很空,空得像一口枯井。枯井里没有水,只有回声,一圈圈往下掉,总也掉不到底。那个眼神让他不敢再问——问下去,怕听见不该听的事。

玄色劲装青年至今也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弄不懂的东西,往往最勾人——像一道谜题,谜面简单,谜底却复杂。谜底也不是答案,是另一道谜题——解开了这个,还有下一个。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往往比有答案的更重要。

可这个敢说"差点杀了我师父"的人,教出来的徒弟会是什么样?他看了司灵一眼——这姑娘方才在杏林里对着他出针的时候,半分犹豫都没有,动完手还能往嘴里塞杏子。救过人、也差点杀过人——就是这路性子。他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在她的话音里不自觉地松了一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慕容枫。

慕容枫沉默了一瞬。不是犹豫,是这个名字太沉重——沉重得像一座山,一说出口,山就压到了肩上。山不是石头垒的,是记忆堆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一段忘不掉的过去。

"家师——明镜心。"

这个名字,铁怀远这辈子唯一一次喝醉,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就是这三个字。念叨的时候,眼神是散的,像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看不见,远到隔着一辈子的距离,远到连光都追不上。

玄色劲装青年那年十七岁,师父喝醉的样子,他只见过那一次。师父趴在桌上,手指捏着杯沿,一遍又一遍地念:明镜心。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杯沿"咔"地一声裂了,裂出一道细缝,酒从缝里漏出来,滴在桌上,积成小小的一滩。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像一个人在梦里,叫了一个很多年没叫过的名字。梦里叫过的名字,醒过来大多会忘;可师父醒过来之后,再也没提过这个名字——说是忘了,反而记得更牢。

第二天醒了之后,铁怀远什么都没说,玄色劲装青年也什么都没问。不问,是知道问不出结果——师父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想说的话,会自己从喉咙里冒出来,拦都拦不住。不想说的话,你拿刀撬也撬不开。

而现在,这个叫明镜心的人的徒弟,就站在他面前。方才两人的掌法刚对了十几招,每一招都像一面镜子——玄色劲装青年打出去的力道,被对方接住、转个圈,又原原本本还了回来。

那是面铜镜,照出来的人影有点模糊,可轮廓分毫不差。像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风吹皱了,可那还是你。接招的时候不伤你,还招的时候不炫技。就像一面镜子,不评判你,只把你照得清清楚楚——连你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都照出来了。比如你握刀时小指会不自觉翘起来,比如你紧张时喉结会往左偏半寸。

这四个字落下的那一刻,玄色劲装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司灵先动了。

她没看玄色劲装青年,她看着慕容枫——看着明镜心的徒弟。目光像一根线,从她眼里抛出去,轻轻搭在了慕容枫的肩上。

之前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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