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老宅改造的设计师是川屿设计的前员工,这句话一说,陈渐微就知道郑茵陈为什么会拒绝他的提议了。
川屿设计是容城一所颇为老牌的室内设计公司,创始人齐飞和汪霈盈是圈内一对人人称道的伉俪,这几年短视频兴起,川屿设计也有用于宣传的自媒体账号,陈渐微偶尔会在社媒上刷到他们的视频,看到他们在视频里夫妻默契情深。
啊对对对,就是那个生了他,还养过十年的汪霈盈。
陈渐微的父母之间是一笔一目了然的烂账。
陈崇安和汪霈盈,以及川屿设计的另一创始人齐飞,三人是大学的同班同学,陈崇安和齐飞甚至还是同寝室的上下铺。
毕业后陈崇安进入省设计院工作,并且和汪霈盈结为连理,汪霈盈则是不愿意受设计院的规矩约束,想要自己创业,齐飞找上门,表示可以和她合伙,这样彼此的负担和压力都要小一些。
在陈渐微八岁以前,夫妻二人和齐飞的关系都非常好,知己好友嘛,经常一起聚餐游玩,齐飞对陈渐微也还不错,好几次试图让他叫干爸。
平静美满的好日子结束在陈渐微过完八周岁生日的第二个月。
陈崇安是工程师,经常要去项目现场,出差的日子枯燥且辛苦,他需要一些消遣,于是他在一次酒后出轨了自己的女同事,也是他的同校师妹钟梦君。
事后对方表示其实自己一直都暗恋师兄,只是师兄已经有了家室,她不能破坏他的婚姻,所以这次的事她也不会要他负责,one night stand嘛,不用放在心上。
陈崇安不知道是真的感动坏了,竟然有人如此默默爱他,还是想扯着这层遮羞布找刺激,反正他跟钟梦君开启了一段不正当的关系。
没过三个月,汪霈盈就知道了这件事,是齐飞告诉她的。
齐飞说的时候满脸纠结,就是那种“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也不想让你蒙在鼓里”的进退两难,吞吞吐吐地告诉她,在酒店撞见陈崇安和一位女同事在一起,不知道是为什么,让她问问陈崇安。
然后汪霈盈很顺利地查到了事情真相,在某天陈崇安借口要去加班时,她偷偷跟了上去,将在酒店幽会的陈崇安和钟梦君堵在了酒店房间里。
陈渐微记得那天的天气很不好,阴沉沉的,憋着一场要下不下的暴雨。
他后来回忆起那几年,总觉得每天的天气都和那天差不多。
在争执之中,陈崇安也向汪霈盈求和过,表示自己会回归家庭,汪霈盈信了,但没过多久,她就发现陈崇安故态复萌。
她的情绪在这样的反复拉扯中变得脆弱不堪,齐飞作为俩人共同的朋友,一边劝陈崇安回头是岸,一边安慰汪霈盈听她倾诉苦闷,十足十知心好友的模样。
最后在一次消愁的闷酒后,汪霈盈和齐飞越了雷池。
汪霈盈和钟梦君不一样,她是不会欲拒还迎、以退为进那一套的,她直接问齐飞愿不愿意和她在一起,问完他们俩就在一起了,汪霈盈甚至直接向陈崇安摊牌,说既然你做初一那我就要做十五,陈崇安气得脑袋冒烟,和齐飞大打出手。
陈渐微第一次明白到底什么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是这个时候,从他亲爹身上。
大约是压抑太过,摊牌以后的汪霈盈直接放飞自我,毫不避讳地和齐飞出双入对起来,但同时她又死活不离婚,扬言就是要拖着,恶心都要让陈崇安恶心死。
她甚至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想让陈渐微管齐飞叫爸爸,被陈渐微一口拒绝:“生我养我的才是我爸爸。”
汪霈盈大怒,因此认定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从那以后只要跟陈崇安吵过架,她就会打一次陈渐微。
骂他和陈崇安一样没良心,让他去死,他不敢也不能反抗,只能抱头挨打,外公外婆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等她出够气了,他们再来劝他要体谅妈妈,说她为他付出许多。
“如果不是因为你,她早就离婚了”,这句话曾经是压在陈渐微头上最大的噩梦。
但陈崇安知道后很高兴,以为跟陈渐微父子连心,竟然想跟汪霈盈打擂台,让陈渐微叫钟梦君妈妈。
陈渐微看他像看个傻子,“我妈还活着呢,生我的才是我妈。”
陈崇安也大怒,说你妈说得真没错,你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倒不会打他,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管过他,权当他已经是死了。
于是陈渐微又学会了一句话,“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喏,就是他亲爹妈这样的。
这事之后没过多久,汪霈盈怀孕了,当然是齐飞的,孩子无辜,汪霈盈当即改了主意,要求与陈崇安离婚,陈崇安也已经筋疲力尽了,很快这段已经形同笑话的婚姻就正式画上了句号。
因为前面的事,俩人谁也不想要陈渐微的抚养权,当然,陈渐微也不想跟着他们,所以他的户口迁进了状元坊老宅,从此跟着祖父母长大。
长大后再回想这些事,他每次都觉得齐飞这人很有意思。
三十四五的正常男人,事业有成,有房有车,性取向正常,不嫖不赌,对女人一向不假辞色,但女性朋友酒后一勾搭他就上钩,这位女性朋友还是好兄弟的老婆,而且他还给她通风报信,陈渐微长大之后越长越觉得当年汪霈盈查陈崇安的出轨证据查得那叫一个顺利,真是越品越有意思。
他没有证据,但不妨碍他小人之心,笑死,那样的人能生出什么正人君子来呢?
郑茵陈到底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对陈家的事知道得很详细,也知道他的心结,所以当他想要她介绍设计师时,熟知设计师底细的她便立刻拒绝了。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可惜了。”陈渐微笑笑,话是这么说,但他却并未真的觉得有多可惜。
郑茵陈倒是一脸认真,摇摇头道:“不可惜,我还知道另一位设计师,等你确定要改造,我介绍你认识。”
陈渐微以为是她家里改造时认识的,但郑茵陈却摇摇头说不是。
“是我们单位肿瘤科喻医生的爱人啦,我都改完了才认识她,后来我好奇查过她工作室做过的案例,发现有不少是适老化改造的,看来这是他们行业的新风向。”
话音刚落,电梯已经到了一楼,陈渐微一面示意她先出去,一面笑着点点头:“那就要麻烦你牵线搭桥了。”
郑茵陈走在前面,闻言回头抿着嘴角冲他笑笑,有些嗔怪地问:“跟我也要这么客气吗?”
陈渐微失笑:“样子总要做做的。”
郑茵陈鼻子一皱:“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吗?”
“……那你想我怎么说?”陈渐微闻言一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让他无语住了。
甚至还有点手痒,想像以前教训她不好好写作业时那样,敲她一个爆栗。
郑茵陈皮一下很开心,笑嘻嘻地冲他眨眨眼,走出单元门时还轻轻蹦了一下。
因为俩人的车停在不一样的地方,半道便分开走,在离开小区时又碰巧汇合,恰好一前一后。
但真正汇入车流后,便又看不见对方了。
从陈渐微住的小区回状元坊开车要近四十分钟,还是在路况好的前提下,车子越往那边走,天际线就越低,少有高楼大厦,天空逐渐变得开阔。
而与之对应的,是道路逐渐变窄,八车道缩成四车道,车流也变慢许多,行道树从整齐的景观树,变成枝干虬结的老榕树,树荫低垂,几乎要擦到车顶。
时空流速在这里似乎明显变慢,连阳光透过老树洒下的光斑都像是慢动作。
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住家楼房,沿街的小店生意看着一般,都多数是有了年头的老店,来往的街坊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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