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16. 药膳风波

那几个伙夫一愣。

他们原以为这位京城来的将军夫人,听见“喂牲口”“喝坏肚子”这样的话,便是再好的脾气,也该红了眼,或是当场恼了。

毕竟将军如今护她护得紧,谁都看得出来。前几日不过是住处窗缝漏了些风,将军便把裴虎训得灰头土脸。若夫人在这里受了委屈,谁知道将军会不会连灶台都给他们掀了。

可姜荞歌并没有恼,只把手中那根葱放回案上,声音仍旧温温软软的:“毕竟是要入口的东西,不能只凭我一句旧时听来的话,便立刻往大锅里放。先小范围试便好。”

孙军医看向她:“夫人的意思是?”

“先不进全营大锅。”姜荞歌道,“只在伤兵营里挑近几日有些畏寒、咳嗽,却没有腹疾的人试一小锅。每人只半碗,量也记清楚。若无不适,再慢慢看要不要添到汤粥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葱白连须也要洗得极干净,坏的、烂的、发黄的,一点都不能留。若有一点泥腥味,便是我们没收拾好,不是法子好坏的问题。”

她想的面面俱到,连孙军医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位夫人平日里瞧着娇娇弱弱,连风大些都要拢斗篷,可真到这些细处,倒比许多粗心的药童还稳。

孙军医点头:“成。先试小锅。”

他说干便干,当即叫人另起一口小锅。姜荞歌也没闲着,洗净手后便挽起袖口,亲自同小军医一起择葱。她手生得白,指尖也细,拈着那些带泥的葱根时,怎么看都与这军营后厨不大相称。可她动作慢是慢,却很仔细,连根须里的泥都要冲净,再将发黄发烂的部分一点点剔去。

几个伙夫原本还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见她当真不是随口一说,倒也慢慢上前帮忙。只是嘴里仍旧免不得嘀咕:“这根须洗起来比羊肚还费劲。”

“夫人,真要洗到一根泥丝都没有?”

姜荞歌低头看着水盆里被洗出来的细沙,轻轻道:“要入口的东西,自然要干净。”

她声音不高,几人却莫名不好再多说什么。

新方子很快煮上了火。小锅里是羊骨汤,小米粥则在另一边咕嘟咕嘟冒着泡。孙军医按姜荞歌说的,将洗净切细的葱白连须分成两拨,一拨入粥,一拨则在汤快起锅时才下,只让它在热汤里滚上一滚,留其辛香,却不至于煮得太过发冲。

锅里热气一起,原本满屋的羊膻与药味里,果然多了一层极淡的葱香,闻着竟意外地顺。孙军医舀了半碗,先自己尝了一口,眼睛更亮:“倒还真成。”

姜荞歌也跟着尝了尝。那粥入口时并不觉有多重的葱味,只在咽下后喉间慢慢浮起一丝暖意,比平日硬添干姜之类的法子温和得多。

她放下勺子,轻声道:“先别多盛。还是照方才说的,每人半碗。”

孙军医瞧她一眼:“夫人倒谨慎。”

姜荞歌认真道:“入口的东西,谨慎些总没坏处。”

试药膳的人很快挑了出来。都是伤兵营里伤势不重,却这两日有些畏寒、鼻塞、轻咳的兵。总共二十三人,每人半碗小米粥,另有十人试半碗羊汤。孙军医亲自看过名单,又让小军医先记下这些人原本的症候。

“赵六,右臂刀伤,畏寒,昨夜咳三回。”

“钱顺,小腿擦伤,鼻塞,无腹痛。”

“陈小五,肩伤,昨日夜里冒汗,今晨头重。”

姜荞歌站在一旁听着,忽然道:“孙军医,能不能把每人喝的是粥还是汤,也记上?用量也记。”

孙军医抬眼看她,姜荞歌解释道:“若明日有人不舒服,便能知道是哪一锅、哪一味出了问题。若无不适,也能知道哪样更合适。”

孙军医想了想,点头:“记。”

小军医便又添了一列。

那几个伤兵起初捧着碗,神情都很微妙:“这真是给我们喝的?”

“葱根也能入粥?”

“夫人,这东西喝了不会一开口就是葱味吧?”

姜荞歌听得有些想笑,却还是认真道:“若觉得味重,便先喝两口。实在喝不下,不勉强。”

那几个伤兵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先前那个最怕疼的小兵先端起碗,闭着眼喝了一口。

喝完,他愣了愣。

旁边人忙问:“如何?”

他又喝了一口,才道:“像粥。”

旁人:“……”

“废话,这本来就是粥。”

那小兵自己也觉得这话傻,耳根一红,小声补道:“我是说,不像药。也没多大葱味。喝下去……还挺暖。”

这话一出,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动了勺子,伤兵营里一时都是喝粥喝汤的声音。有人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说“还是有点葱味”;有人喝完半碗,又舔着脸问能不能再添一点,被孙军医一眼瞪了回去;也有人喝完后坐了一会儿,搓了搓手,说胃里倒真比方才暖些。

姜荞歌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点悬着的紧张也慢慢松了些。可她没有立刻高兴。小范围试成了,只能说明味道能入口。至于到底有没有用,会不会有不适,还要看夜里与明日。

孙军医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让小军医在册子上记好试食人数、用量、时辰,又让药童夜里多巡一回,看看这些人有没有腹痛、呕吐、起热或咳嗽加重。

小灶间里的事很快传了出去。原本不过是一小锅葱白粥,可传着传着,味道便变了。到了傍晚,伤兵营外头便有人压着嗓子议论。

“听说了吗?夫人今日拿葱根给伤兵营那帮人煮粥。”

“葱根?那不是灶下扔掉的东西?”

“谁知道呢。京里来的贵人,兴许就爱这些稀奇讲究。”

“稀奇归稀奇,可咱们是军营,又不是姜家的后厨。她懂养身方,不见得懂军中饭食。回头吃坏了,算谁的?”

“我听说这法子要推全营。”

“全营?拿全营弟兄试药?”

“嘘,小声些。将军如今护着夫人,叫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伤兵营时,姜荞歌正坐在一旁整理今日的记录。

孙军医显然也听见了那些话,脸色十分难看:“一群嘴碎的东西。老夫还没死呢,药膳是老夫点头试的,倒全推到夫人身上。”

姜荞歌摇了摇头:“孙军医不必动怒。既然有人疑心,那便把记录做得更清楚些。”

“今日试食的人数、姓名、原本症候、喝的是粥还是汤、每人用量、喝完后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夜里各是什么反应,都记下来。灶房用的米、羊骨、葱白是哪一筐,谁洗的,谁切的,谁下锅,也记下来。”

小军医听得目瞪口呆:“夫人,这也要记?”

姜荞歌点头:“要记。”她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若这法子不好,记录清楚,往后便不用。若有人不适,也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可若法子本身没错,却因几句闲话便停了,那才可惜。”

孙军医看了她片刻,忽然哼了一声:“夫人这脾气,瞧着软,倒也不是一吓就缩回去的。”

姜荞歌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怕。”

她是真的怕。怕自己好心添乱,怕给谢凛惹麻烦,怕营里人觉得她拿身份压人,怕那些喝了粥的伤兵真有不适。可怕归怕,她更清楚,这时候她若躲回屋里,只会让事情更说不清。

于是这一夜,伤兵营里果然多了一本薄薄的药膳册。

孙军医亲自写了首页:“葱白连须入粥、入汤,试于伤兵营,人数三十三,药膳非药,先少量试食,观其反应。”

小军医在旁边一边记,一边嘀咕:“这阵仗,比领军需药还麻烦。”

孙军医抬手又要拍他,小军医立刻闭嘴。

谢凛来伤兵营时,天色已经暗了。他显然刚从中军帐出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眉眼间也有未散的军务沉色。一进来,便先看见姜荞歌坐在案边,面前摊着一本册子,旁边还放着半碗已经凉透的粥。

他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不是叫你午后便回去歇着?”

姜荞歌抬头看见他,下意识便想站起来。谢凛已经走近,按住册子边缘,低头扫了一眼。

“药膳记录?”

姜荞歌轻轻点头:“今日只小范围试了些。外头有人不放心,说我拿全营士兵试药。我想着,既然有人疑心,便把东西记清楚些。”

谢凛眸色微微一沉:“谁说的?”

姜荞歌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将军先别问这个。”

谢凛眉心压了下来,她很少这样拦他。

姜荞歌道:“他们未必是故意生事。也许只是担心。若今日因为几句话便罚人,往后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不信。”

谢凛看着她,半晌没说话。她脸色不算太好,显然已经坐了有一会儿。可神色却很清楚,并不是被几句闲言吓住了,也不是委屈得等他来替她出头。她是在想办法把这件事落到实处。

谢凛收回目光,语气仍旧硬邦邦的:“记可以。人也要回去歇。”

姜荞歌轻轻道:“我等孙军医巡完第一回,便回去。”

“现在回。”谢凛道,“后头让孙军医记。”

姜荞歌还想再说什么,孙军医已经从旁边冒出来,毫不客气地接道:“将军说得对。夫人今日坐得够久了。再不回去,明日药膳没出事,夫人先起热了。”

姜荞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