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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分区

陶楹卸下药箱,在桌前坐下,将面上麻布也摘了下来,缓声道:“被砖块砸了下,不碍事。”

方洄眼见纱布上一片殷红,焉能不担心,“你不是入户巡诊了吗,怎么会被砖头砸到?”

陶楹的神情带着几丝疲惫,他慢慢取下胸前的香囊,沉声回答:“昌平疫重,乡民恐慌排外,怕我身携疫毒,不许我进村,性子极端些的,便投了砖块驱赶。”

“……真是群刁民,”方洄颓然坐下,“再怎么也不能动粗。”

“疫病泛滥,他们内心恐惧,也能理解。”陶楹的目光落在香囊的赭色花纹上,“只是若想取得他们的信任,恐怕要费些时日。”

方洄沉思片刻,又道:“他们既然不让进村,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确实没进屋,不过隔着院墙,听他们诉说病症,再开方取药,是以多费了些时间。”

进村遭到驱赶后,陶楹并没有上前争辩,只是退到村口,让仓木帮他包扎好伤口,尔后将药筐放在树下石台上,取出一早备好的避疫香囊和竹筒里的预防汤药,道明分文不取,后退数步拉开距离,让村民自取。

乡民一开始不敢上前,但耐不住家中亲人身子发沉,便趁旁人不注意,瞧瞧溜来取了香囊竹筒,又快步躲回院内,陶楹二人只当瞧不见,静候在不远处。

几个时辰过去,见香囊汤药已被领取得差不多,乡民对二人的敌意也消了些,陶楹便背起药箱,一户户行至乡民门外,亦或院墙下,道明原委,保证不近身久留,为他们隔墙问诊,如此消磨半日,入夜方回。

方洄一声感叹:“好心看病还要被拒之门外,当大夫的真是不容易。”

好生生一张脸,却缠了一圈纱布,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还没吃东西吧,”方洄起身,“我去给你拿盒饭。”

陶楹微微愣了下,没多会儿便见方洄端了碗筷过来,心下了然,也未多问。

“闷在锅里,还热着,正好不用热了,快吃吧。”方洄很快将碗盘摆好。

这里的吃食跟陶府相比自是差了一大截,米饭粗糙,甚至混杂了些糠皮,青菜又干又老,显然放了不少天,一顿饭下来也没什么油水。

不过她从来不是什么挑食的人,再难吃也能适应,尤其是干完活,吃什么都香,更何况还有江亦白送的果脯,可以偶尔拿出来解馋。

难得的是陶楹也吃得面色如常,丝毫没有难以下咽之感,倒是出乎方洄意料。

她一直觉得陶楹举手投足间有股矜贵之气,无事往那一坐便是位儒雅公子,想来在吃穿方面都是讲究的,没想到竟不在意这些。

想想也是,才九岁便跟着师父四处漂泊,想来是吃过苦的。

“你在疫所可还习惯?”陶楹见她直勾勾盯着碗里的菜,出言打断了她的神思。

方洄托着脸点头:“一切都好,祁大嫂和其他人都很照顾我,你不用担心。”

此言的确可信,她的头发虽比往日凌乱了些,眉目间却多了几分神采,陶楹这才注意到她的妆发和衣着都与以往不同。

方洄见他盯着自己,也往身上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祁大嫂的衣裳,她怕我的弄脏了,让我先穿着。”

若不是瞧见院中妇人的穿着,她还意识不到原来自己一直穿的都是好料子,感知力被狗吃了。

“是我没想到这层。”陶楹道。

方洄顿觉有些好笑,陶楹虽事事周到,但显然不是会关注身边人穿着的人,更何况是她一个女子。

“想不到也正常。”方洄道,“我往后就穿这身了,还挺舒服的,没了宽袍大袖,干活也方便。”

陶楹叮嘱:“你不可过度劳累,以免胃疾复发。”

“我有分寸。”

方洄话音刚落,一阵嘶吼声骤然从西苑传来,含混嚣叫着什么,沉闷低亢,近似野兽的咆哮,似是极其痛苦。

是病患的诞语症又发作了,方洄今日虽听了很多次,还是不免被叫的心里发慌。

陶楹也朝声音的方向望了眼,面色沉重。

“你去疫棚看过吗?”方洄问。

陶楹摇头,他们这些被征召而来的民间大夫职责不同,他主要被委任入户巡诊一职,还没来得及面见病患,见方洄神色有异,他警觉道:“可有不妥?”

“我见病患全被堆在一起,总觉得这样不行,怎么着也得把病的轻的隔开吧,他们说不定喝点药就好了,都放在一处,肯定会被传染的越来越严重。”

陶楹沉吟:“是要分开。”

“但目前空间有限,病患却越来越多,把他们分开也是个难题。”

“不急。”陶楹放下筷子,起身覆上面巾,“等我看看再说。”

二人提灯摸黑来到疫棚,不远便闻到一股翻腾的秽气,饶是隔着麻布,方洄还是耐不住掩上了口鼻。

棚中病患横七竖八躺着,正低声呻吟,有些已然睡去,却仍呼吸急促,似是极不安稳。

陶楹立在黑暗中,就着棚梁上悬挂的微黄灯光,勉强看清疫棚四周的布局,他又提着灯笼凑近病患,挨个检查了几人的状况,尔后才面色凝重地撤出来。

以白酒洗过手面,再将外衣脱下盖在祁玉送来的熏笼上,二人重新坐下。

回想方才疫棚中的场景,陶楹脑海中浮现幼年时的见闻:“当年我随师父途经闽南,见其中一处发了猪瘟,当地乡民便将猪圈一分为二,中间以竹篱相隔,篱下沿路撒草木灰、白石灰等,阻断疫气流通,这种方法,或许于人也适用。”

“篱笆好扎,材料也好取,倒是不怎么耗费人力物力。”方洄道,“不过仅一篱之隔还是有点儿近,而且篱笆缝隙大,空气流通性强,还是很容易传染。”

陶楹思忖道:“一篱不成,便以双篱或三篱,顶端筑到棚梁使左右不通,在缝隙处塞入茅草堵实,两侧覆以粗布,应当好一些。”

方洄欣喜道:“这样可以哎!再用艾草、石灰、硫磺每天熏棚消杀,防控得应该更好。”

陶楹点头,心中已初步有了方案,如何实施还需细化,他从熏笼上拿起外衣,穿上便往外去,“我再去隔壁找邹大哥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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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所有病患便被临时迁移到院外阴凉处,王管事唤乡□□来干草,在疫棚劈竹扎篱,洒扫消杀,不消三日便将疫棚隔离成轻症、重症、危亡三个区域,各开独立小门,设乡保看守,禁止跨区走动。

陶楹与邹逸初则在院外逐个为病患诊脉,按轻重将他们分流转移,不多时便将病患彻底分开。

了却这桩大事,方洄心情大好,晚上直接多吃了碗饭。

饭后二人一起坐在桌前,陶楹记录行医手札,方洄则抱着医书孜孜不倦地寻找着救治之法。

几日下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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