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头都爬到屋顶了,陈非也才从被窝里拱出来。他揉着眼睛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昨夜的记忆零零碎碎地往回冒——百花宴、面具、喝酒、说胡话。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偷瞄了一眼坐在桌边翻书的荧照。
荧照姿态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抬眼问他要不要吃早饭。陈非也赶紧爬起来洗漱,把那截思绪甩到脑后去了。
两人草草用了饭便退了房。陈非也一路往外走时总用袖子遮着半边脸,探头探脑地看街上有无追兵。
荧照走在他外侧,替他挡了大半路人的视线。出了城上了官道,陈非也这才松了口气,把袖子放下来,深深吸了一口野外的新鲜空气。
走了大半日,日头爬到头顶,后方来了一匹青骢马。马上坐着个年轻男子,一身竹青长衫,腰间悬剑,配着条白玉带,面如冠玉,眉目含笑。看见二人,目光落在陈非也脸上,忽然眼睛一亮。
“两位兄台,”他翻身下马,拱了拱手,“在下若飞星,瞧兄台风骨不凡,敢问往哪个方向去?”
陈非也被人这么一夸,腰板不自觉地直了直:“天涯城,武林大会。”
“巧了!”若飞星抚掌一笑,“在下也是去天涯城。一路同行如何?正好做个伴。”
若飞星说话时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眼尾微挑,自带一股叫人亲近的爽利劲儿。
陈非也喜出望外。路上走来这么些天,除了荧照之外碰见的不是叫花子就是拦路山贼,头一回有人主动上来搭话还夸他风骨不凡。
他连连点头:“好好好,同路最好。我叫陈非也。”
两人并排走在马前,若飞星口才极好,从江湖轶事到山水趣闻,说起来滔滔不绝,时不时还夹两句玩笑话,逗得陈非也笑出声来。
陈非也平日跟荧照一路走,荧照话少,十句里回一句就不错,如今碰上这么个能聊的,简直像久旱逢甘霖,越走越热络。
荧照牵着马沉默地跟在后头。
走了一阵,若飞星聊得兴起,抬手就去搂陈非也的肩。陈非也正要回话,荧照不知何时已经走上来,把他往旁边一拉,若飞星的手就落了空:“前面有岔道,走左边。”
陈非也愣了愣:“你怎么知道走左边?”
荧照面色如常地收回视线:“路标。”
陈非也也没多想,哦了一声继续跟若飞星说话。
到了歇脚处,若飞星从包袱里摸出一壶酒递给陈非也:“这是上好的竹叶青,陈兄尝尝。”
陈非也伸手去接,手指还没碰到瓶身,荧照已经先一步把酒壶接了搁回若飞星手边:“他不能饮酒。”
陈非也瞪眼:“我怎么不能了?昨夜那——”
“昨夜你喝得烂醉。”荧照淡淡看他一眼,“今日再喝,赶不了路。”
陈非也噎住了。他确实记得昨夜醉得人事不省,连怎么上的床都记不真切。只好讪讪地收回手,对若飞星笑了笑:“今日确实不宜饮酒,改日。”
若飞星收回酒壶,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这几天的路程里,若飞星始终热情不减。他折扇一挥能讲半天,讲累了就掏出干粮分陈非也一半,晚上露宿时还要主动去捡柴生火。
陈非也对他好感日增,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江湖人,豪爽,坦荡,识货。而每次若飞星靠近陈非也,荧照总有办法恰好挡在中间。
递水时他先接过来再转给陈非也,铺草垫时他先把陈非也的那块铺好再把多余的拨到一边去。
陈非也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趁若飞星去打水的时候扯了扯荧照的袖子:“你干嘛总挡着人家?人家一片好意,你这弄得跟防贼似的。”
荧照把马缰绳换了只手,低头看他:“江湖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是好人。”陈非也叉腰,“你没看他多热情,还给我讲故事,还分我吃的。上次那块糖糕——”
“是我买的。”
“那、那上次递水也是——”
“水也是我打的。”荧照低下头看他,“他做的这些,我哪样没做过?”
陈非也被问住了,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仔细想了想,若飞星带了的那些点心干粮酒水,荧照好像也能变出来;若飞星讲的那些轶闻故事,荧照虽然不爱讲,但也从来没让他闷着。
他抠了抠手,底气忽然有点虚:“那......那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嘛。”
荧照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生火了。陈非也蹲在火堆边,看着荧照侧脸被火光照得明明灭灭,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有点委屈他了。
几天后后若飞星在岔路口拱手告辞,说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办,不能再同行。他从怀里摸出一柄镶玉匕首递给陈非也:“陈兄,小小薄礼,留个念想。日后有缘再会。”
匕首鞘上嵌了一颗拇指大的碧玉,刀柄缠着银丝,看着就价值不菲。陈非也推辞了两回,到底收下了,挥着手送若飞星走远,低头把匕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对荧照说:“你看人家,多大方。”
荧照瞥了一眼那柄匕首,淡淡“嗯”了一声。
过了两天,陈非也想把那匕首拿出来把玩,翻遍了包袱也没找着。他愣了片刻,扭头看荧照:“我匕首呢?”
荧照正坐在不远处削树枝,头也没抬:“可能路上掉了。”
陈非也狐疑地眯起眼:“掉哪儿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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