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阵中波荡许久，楼暮凉终于踩到实处。

她暗骂一声稳住身形，扶住眩晕的脑袋，抬头。

视野一片漆黑。

楼暮凉立刻放出灵力巡视周遭环境，然而灵力带回的探查结果不容乐观：从内向外，天罗地网，杀阵重重。

那死狐狸把她传送到这种地方，摆明了是要她的命。

也对，她拿人狐之子的身份要挟他，是值得他下这个死手的。

楼暮凉一边盘算着出去就把狐狸剥皮抽筋，一边在灵力的牵引下缓慢前行，凝神踏足杀阵之间的缓冲地带，汗水渐渐浸透背后的衣衫。

其实楼暮凉有点忌惮这种无光无声的环境。

这份忌惮要溯源到上一世，她魔种的身份暴露后，被苏桑寒打下九重渊，九重渊是玄寂宗的死牢，历来只关押世间至恶至邪罪不容诛之人。

虽然当时她的手上尚未沾染一滴血，但她魔种的身份摆在那里，以苏桑寒为首的一众当世强者便很有远见地判定她日后定成祸害苍生的魔头，所以决定提前将她困死在九重渊。

由于被打落时神智不清，楼暮凉并不知道九重渊在玄寂宗内的具体位置，只知道那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那黑暗浓稠得化出了实形，万钧山岳般倾轧下来，山体里封存着永劫不灭的上古灵泽残骸，无光无声，唯一在流动的是她濒临死亡的生命。

九重渊是死牢，更是酷烈的刑场，来自鸿蒙伊始的力量轻易令她形神俱灭，可灵泽无法彻底毁灭她蕴修丹中的魔息，于是魔息又不断重塑她的身体。

形肉一遍遍销毁又聚拢，痛苦反复从混沌归于清晰。

那时楼暮凉曾唯一一次想：不如死了算了。

“哎呀，真是狼狈呢。”

不死不灭的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楼暮凉突然听到讨厌的声音。

她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见死狐狸周身灵光点点，衣袍鼓荡漂浮在她身前，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欠揍笑容。

在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楼暮凉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倒影。

不成人形。

顶多算是魔息穿连起来的一滩碎片。

“……怎么？”

唇动了动，她感受不到舌齿的存在，也不知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

“他们是看我不死，派你来处决我了？”

问出这句话时，她其实带了几分即将解脱的期待。

谢瑄却失笑道：“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能让那帮老家伙对我委此重任。”

他冲她眨了眨眼，一如既往的俏皮而漫不经心。

“我是来捞你出去的。”

楼暮凉怔了怔，稍微清醒了些。

然后她就看见，那些奈何不了她的上古灵泽，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缭绕在谢瑄身周的灵光，又蚕食上他的血肉之躯，没有复原。

楼暮凉知道那是怎样的感受，她已尝受过成百上千回，是连她也不愿回想的痛楚，谢瑄却似对此一无所觉，依旧从从容容地笑着。

他满身灵光似燃烧至鼎沸的雪，照亮了暗无天日的九重深渊。

“逃走吧。”

“把这个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还是从此隐遁远离纷扰，都随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旋即，指尖一寸一寸地消散。

“不过无论如何，出去之后，你可要想方设法好好活下去。”

“不然我这这条命，可算是白费咯。”

……

停止回忆，楼暮凉煞气冲顶地往前走。

敢下遏灵丹算计她，她怎么可能因为历练最后被传送回来就放过他。

要不是上辈子她被打下九重渊后，这死狐狸莫名其妙命都不要了下来捞她，她这会儿早把他烤成狐狸干了。

不过这份恩情也到此为止了，等从这个破地方出去后，她非把他揍成一滩肉泥不可。

灵力为楼暮凉开出一条道，但十分狭窄，她几乎只能踮着脚走，还要防备上方时高时低的血色眼睛。

那些眼睛是夜视瞳，监视法器的一种。

这地方不是九重渊，但一定是与九重渊功能相似的地方，否则不会有这样天罗地网无孔不入的夜视瞳与杀阵。

刚下判断，便有一丝浊重的呼吸迫至楼暮凉耳际，紧随其后是铺天盖地的臭气，以及闷如雷霆的鼾声。

楼暮凉捂住口鼻，对此为何地隐有猜想。

她指尖抿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火星，如一只颤巍巍的萤虫飞向鼾声来处，因太过微弱，没有惊动四面八方的杀阵。

不出所料，微弱的光亮里，楼暮凉看见一头蜷伏的野兽，不是寻常的山野兽类，那随呼吸一起一伏的庞大身躯间，隐有紫光萦动。

那是妖华。

正如修士的灵力，魔族的魔息，妖族也有其独特的力量载体。

至此，楼暮凉断定这是哪里了。

镇妖塔。

祸乱人间的妖族被玄寂宗逮捕后，便会被关押进这座镇妖塔中，那死狐狸上辈子连下九重渊的法阵都能做，镇妖塔自然也不在话下。

先前的忌惮一扫而空，楼暮凉心中腾起些许兴奋。

前生她被告知：镇妖塔是不可踏足的禁地。

但楼暮凉这个人，越拦着她做什么，她便越心痒难耐想做什么。

她上辈子无数次试图从外部突破镇妖塔，无一例外被值守的修士提溜回苏桑寒的沽雪楼。

苏桑寒是管不了她了，把此重任甩给晞灼，可惜晞灼那个冰雕脑子，只能想出通过恐吓打消她对镇妖塔兴趣的蠢笨方法。

他说：“塔中关有一只千年狐妖，曾潜伏宗内多年，险些将玄寂宗夷为平地，你若是闯进去晃到她面前，绝对留不下一根骨头。”

于是第二天午间膳时，楼暮凉嘴里叼了根排骨就去勇闯镇妖塔了。

那是她最兴致勃勃的一次，差点就让她成功了。

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她不知道前一天值守修士把她的通行玉牌拉黑了，她一进入镇妖塔方圆十丈的范围，沽雪楼就收到了警鸣。

楼暮凉被及时赶到的晞灼逮了回去，并直到从九重渊爬上来逃出玄寂宗，也再没有机会靠近镇妖塔一步。

没想到重来一次，还能弥补上一世未尽的遗憾。

她倒要看看这镇妖塔里究竟有什么，捂那么严实。

更要看看那所谓的千年狐妖是不是晞灼胡诌的幌子，是的话出去把晞灼打一顿，不是的话在这里把狐妖打一顿。

楼暮凉的探路灵力转变目标，从找出口变成找狐妖，寻找凭据是妖华气息最强大之处。

楼暮凉循着灵力一步步走，周围妖物越发密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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