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暮凉深刻领悟到秘境提示“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一句废话。
她在秘境中受的伤没有随考核结束而痊愈。
她和傅奚是最后一组出来的,其他组的弟子早因任务失败而被弹出秘境。
但他们没有离开,全部留下围观楼暮凉能不能兑现一年前在万壑桥上夸下的海口。
以至于楼暮凉一身伤血从石窟中踏出后,和数百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对个正着。
“……”
楼暮凉瞬间后悔没在出来前把身上血迹处理一下。
显得她通过得多困难似的。
内心懊恼,但她面上不显,一昂下巴,闲庭信步穿过一众满面歆羡的弟子,昂首阔步回到弟子居。
反手掩上门,确认四下无人,她方才一头栽倒,昏了过去。
梦里楼暮凉又看到那些白丝,以及产生白丝的巨蛹。
它们远在天际,似一只冰冷的窥看她的眼睛。
楼暮凉嘴角轻扯,无所畏惧向巨蛹走去。
越走越近,身旁突然有煞白的手臂伸来阻拦。
她一偏头,看见无数白丝缠绕的人蛹。
她注意到一些熟悉的标记,有些人俑皮表刻有与九阴祭司相关的玄蟒纹样。
楼暮凉收回视线,避开这些挡路的人俑,继续向巨蛹逼近。
却又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楼道友。”
楼暮凉回头,看到被白丝包裹的傅奚。
他已经异变,双腿变作畸肿鲛尾,半身玄蟒黑鳞,半身青鹤白羽,一双清黑眼瞳泛出死寂的灰,满身随处可见丝线缝合的痕迹。
“不要再向前了。”
他轻轻地说:“不然所有人都会变成我这样。”
楼暮凉冷笑:“你以为这句能威胁到我?”
她已知晓这是在梦里,有些话可以肆无忌惮地出口。
“变成这样子看上去很痛苦,刚好我要报复你,我乐见其成。”
她打开他的手,大步流星向前走,可终究在走到巨蛹下方时醒了过来。
身上温暖潮漉,不是弟子巨床褥的触感。
楼暮凉恍惚低头。
她半躺在在一汪池水中,只着一袭轻薄的浴衣。
天幕星辰璀璨,对岸夜樱低垂,落花逐水铺满泉池,她若置身飘摇云雪。
这番美景没引发楼暮凉的欣赏。
她起身,精准擒住身后人的脖颈。
她没用太大力气,因在出手前就认出身后是谁。
泉水随她粗暴的动作溅上池边,打湿傅奚的发鬓与眼睫,他跪坐在铺满五彩细石的地上,紧阖的眼帘轻颤,容色似红霞漫过白雪。
楼暮凉不自觉将他与梦中那个开线的怪物对比。
然后得出结论:还是这副模样看得舒服。
楼暮凉:“这是哪里?你在我身后做什么?”
傅奚轻声答:“这是外门的后山药泉。
哦对,今晨负责秘境选拔的师长说过,今夜后山药泉无偿开放,所有在秘境选拔中受伤的弟子皆可使用,还专门请了医修来替他们疗伤,也算外门对这些即将踏上不同道路的弟子的临别赠礼。
但楼暮凉环顾一圈,没看到医修的踪影,只有这个经常在医修那开小灶的讨厌鬼。
很显然,他抢了原本负责给她治疗的医修的活。
楼暮凉放下手:“你闭眼睛做什么?”
傅奚抿唇不语,容色更红,好像下药泉蒸的人是他。
楼暮凉淡淡:“你都自告奋勇过来服侍我了,这会儿在非礼勿视地矫情什么?”
傅奚仍是阖目,轻而诚恳地解释道:“我并非别有所图,只是我觉得……楼道友可能并不想让医修们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
楼暮凉定定看他一阵。
开口,语气冷漠:“你在自以为是什么。”
“我不想让他们看到,难道就想让你看到了吗?”
“……”
傅奚面上红意一点一点淡去,转而浮出些许苍白。
楼暮凉才不管他红还是白,转身躺回药泉,盯着秘境最后被巨蛹缠住的左手臂,它现在痛得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
通过考核,她最紧绷的一根线放松下来,终于有心神思考其他。
这世上有比她的魔息更强大的存在。
楼暮凉望着前方涌动的水雾,眸色渐渐沉冷。
她曾因魔息遭到举世追缉,她很好奇那白丝、白蛹的持有者是否也和她一般下场。
如果不是,那她内心会很失衡。
泉水从地底汩汩涌出,一刻不停拍打石壁,四周鼓噪喧嚣得厉害。
楼暮凉被吵得心浮气躁,魔息调动不稳,那些残留的白丝幻影更加嚣张地制造痛楚。
即将起身时,忽有指尖搭上她的额角,轻轻揉捻。
仅仅两圈,那股在血液里叫嚣的暴躁平息。
“……”楼暮凉偏头,“你没走?”
到处是苦醇的药材气息,她在这种环境下感知迟钝,没发现这个被她凶了的人还在身后。
他此刻垂着眼眸不与她对视,只一双手在她颞颥边徐徐打转。
楼暮凉:“说话。”
傅奚眼睫颤了颤,这才道:“……楼道友受了伤,我走了不放心。”
他看出她心情不佳,做好了说出这样一句后再被她冷嘲热讽的准备,比如他的不放心毫无价值,并不会帮她缓解伤痛。
事实上楼暮凉也的确是这么说的:“你的不放心毫无价值,并不会帮我缓解伤痛。”
傅奚有点想笑,但心中一片酸涩,到底是笑不出来。
楼暮凉:“做得不错。”
傅奚眨了下眼。
他有点懵,没跟上她这突然跳转的夸奖。
楼暮凉抬头望着星天,平静道:“这一年你很努力,秘境选拔里也没有拖后腿,所以,做得不错。”
“……”
身后的人没有应声。
但按在她颞颥的指尖不再冰凉,渐渐泛起热度。
在这样温柔耐心的揉捻下,楼暮凉放松下来,能够沉下心来处理白丝的幻影。
痛楚消失的同时,她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
“药泉地界外有膳堂送来的食物,方便弟子们边疗伤边食用。”
傅奚适时道:“楼道友想吃什么?我去拿一些过来。”
楼暮凉没说话。
她鼻尖轻拱,嗅到了隐秘的血腥气。
狐疑侧眸,观察这个神色如常的家伙一阵,发现有细细的血珠从他的袖管滑落,又被他不动声色在池边药草上擦拭隐去。
他也受了伤,却一直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
她不说话,傅奚便默认还是她平日爱吃的那几样,正要起身,却忽然被扯住衣袖,向下一拽。
“哗——”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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