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人声响动,数对夫妇牵着五六岁孩童结伴而行,神色皆是忐忑不安。
“只求老天爷行行好,俺家娃可千万别长啥灵根!”
“俺听说带灵根的娃身子单薄瘦得跟猴儿似的,咱这小子长得结结实实,指定没啥事,你也别成天瞎操心。”
花苒尾随在后,一行人陆续踏入村长宅院。
村长取出一方测灵石,沉声开口:“诸位依次上前,让孩童将手掌贴于石面,灵石若是放光,便代表天生带有灵根。”
周遭几对夫妇皆是心神紧绷,口中默念祈福。
首对夫妇上前测验,灵石始终黯淡无光,二人顿时松了口气,满心庆幸地躬身离去。
但并非人人都能如愿。
没过多久,一户人家的孩子触碰石块之际,灵光骤然亮起,夫妇二人见状,瞬间红了眼眶,悲声啜泣。
男子搂着悲痛的妻子缓步走出院门,语气满是酸楚无奈:“家里穷得叮当响,根本养不起有灵根的娃,不如把这孩子送到城里大户人家当下人,好歹能有条活路。”
妇人泪眼婆娑,哽咽作答:“再宽限几日吧,等过完娃的生辰再盘算这事。”
花苒目光一转,落在身侧一对年轻夫妻身上,二人身侧的孩童生得眉眼精致,圆溜溜的眼眸,一头蓬松卷发,模样格外讨喜。
孩童见周遭人或喜或悲,懵懂仰头发问:“爹娘,大家为何又哭又笑,村长爷爷在做什么呀?”
男子连忙将孩子抱入怀中,轻声解释:“明朗,这是在查验灵根。”
明朗?此地正是沈家村,这孩子定然便是年少时的沈明朗。
花苒细细打量孩童眉眼,果真与日后相遇的少年容貌依稀重合。
先前宗门之外莫名殒命的死者,想来便是长大之后的沈明朗,心中不由得暗自疑惑,不知他何故落得这般结局。
沈明朗眨着纯真眼眸,好奇追问:“为何大家会难过,拥有灵根难道不好吗?”
说话间,队伍已然排至身前,小明朗迈步上前,将小手稳稳按在测灵石表面。
下一瞬,耀眼夺目的光华轰然迸发,刺得旁人纷纷侧目,满场皆是惊愕。
孩童满心欢喜,蹦蹦跳跳回到父母身旁,稚气满满地道:“爹娘!我有灵根啦!往后我要做大侠,闯荡四方,行侠仗义!”
沈父沈母两两相望,眼底藏着心酸与无力,转瞬又化为温柔慈爱,柔声夸赞:“咱们明朗真厉害。”
望着一家三口渐行渐远的身影,花苒轻叹:“世事造化弄人,倘若生于灵气繁盛岁月,本该是一桩无上机缘。”
身旁村长闻声侧目,亦跟着唏嘘感慨,随即转头看向花苒:“姑娘所言不虚,看衣着打扮便知您身份不凡,不知此番驾临沈家村,所为何事?”
花苒心头一震,未曾想到回溯过往之后,此地之人竟能真切看见自己,她笑着随口搪塞:“只是途经此地,偶然路过罢了。”说罢,笑着抽身退出院落。
她这一身衣饰华美亮眼,在村落中格外惹眼,所幸储物袋中有方嬷嬷备好的衣物,只是不便立即更换,只能暂且将就。
眼见沈明朗一家身影远去,花苒提起裙摆,悄然迈步跟了上去。
暮色垂垂,村落间炊烟袅袅,漫过层层屋舍,晕开一派安宁烟火。
沈明朗的家外围是一圈竹篱矮墙,篱墙之上青藤缠绕,缀着星星点点的素白小花,清雅朴素,院内青石板铺地,边角久润生苔,浅浅碧色细碎可爱。
院侧辟一方小菜畦,青葱鲜蔬长势正好,翠色欲滴,旁侧搭着一间简陋厨棚,烟火气十足。
正屋是最朴素的土坯平房,檐下悬着山菜与草药,下方是几张旧木凳和一方矮桌。
花苒缓步上前,轻叩门扉。
厨下正忙着做晡食的温月娘闻声微怔,指尖一颤,手中木铲滑落。
廊下陪着孩儿静坐的沈青石听得动静,起身走出,俯身拾起木铲宽慰:“娘子歇会儿,我来收拾便好。”
温月娘拂去衣袖微尘,移步前来开门。
望见立在篱外的花苒,眼底掠过一抹讶异,少女衣饰清贵,气度绝尘,与这乡野村落格格不入。
温月娘问道:“姑娘这是……”
花苒语气温和:“我途经此地,恰逢天色向晚,无处落脚,冒昧想在府上借宿一宿,不知可否叨扰?”
温月娘见她孤身一人,眉目澄澈,并无半分恶意,稍作迟疑,便侧身相让:“姑娘快请进。”
沈青石闻声探首:“何人在外?”
“是位过路的姑娘,前来借宿。”温月娘应道。
沈青石性子温厚,闻言说道:“那快请落座,我再去田地中择几株鲜蔬,添一道菜。”
花苒依言在矮桌旁落座,温月娘取来粗瓷茶碗,斟上一碗清茶,递至她面前。
“多谢姐姐。”花苒抬眸浅笑,“尚未请教姐姐名讳?”
“妾身温月娘,方才那是我夫君沈青石,这是我孩儿,明朗。”
花苒:“那我便唤你一声月娘姐姐吧。”
温月娘闻言浅浅一笑,柔声应了。
花苒抬眸,看向桌旁兀自摆弄积木的孩童,他生得卷发圆眼,眉目剔透,稚气盎然。
她轻声问询:“明朗今年几岁了?”
孩童抬眸,一双大眼澄澈如洗,乖乖答话:“回姐姐,我今年五岁。”
言罢,他望着花苒,眼底盛满纯粹欢喜:“姐姐生得真好看。”
一语落地,小腹适时空空作响,他便捂着肚子,扭头望向温月娘,模样乖巧又可怜:“娘,明朗饿了。”
花苒唇角微扬,原来沈明朗自幼便是这般嘴甜,昔日在拍卖行,他亦是凭着一副热忱模样,哄得姜临华眉眼含笑。
她取出储物袋中一方油纸包,层层拆开,露出内里精致糕点,推至孩童面前。
温月娘连忙道谢,又略带歉意道:“多谢姑娘厚赠,瞧我糊涂,竟还未问姑娘姓名。”
“我名花苒。”
温月娘颔首:“明朗,快谢过花苒姐姐。”
“谢谢花苒姐姐。”沈明朗乖乖应声,目光却牢牢黏在糕点之上。
花苒亲手取了一块递到他手中:“无碍,快吃吧。”
这糕点取自昭王府,皆是灵花所制,蕴着淡淡灵气,沈明朗咬下一口,清甜留香,愈发爱吃,一块接一块,停不下来。
花苒静静看着,心底轻叹,这般纯粹鲜活的少年,本该拥有坦荡前路,却偏偏生在灵气枯竭的时代,可真是命途多舛。
【检测到副本难度较高,是否需要助援?】
花苒当即确认:【是。】
可她抬眸四顾,周遭光景并无半分异动,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正思忖间,篱门被人轻轻推开,沈青石的声音伴着晚风传入院中:“娘子,我回来了。”
“我还带回来一位客人。”
温月娘闻声快步迎出,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鲜蔬,望见沈青石一副狼狈模样,眉间凝满忧色:“这是怎么了?”
沈青石半身草屑泥垢,衣衫褶皱凌乱不堪,一条腿僵直微跛,行走极为不便。
他一手紧握着柴刀,半边身子皆倚在旁人臂弯,靠着外力勉强支撑身形,身侧扶着他臂膀的那只手,修长白皙,看似随意一托,便稳稳承住了男子全身重量。
花苒视线缓缓上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桃花眼,他眼尾微扬,温柔却不灼灼,疏离却不显冷硬。
只是这双眼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多久,转瞬便落在了沈明朗手中攥着的糕点上,眸光微顿。
花苒心头倏然一清,游戏所说的助援,原是将此人也一同拉进了沈家村副本。
她默默收回目光,落回身前粗瓷茶碗里,指尖微蜷,莫名生出几分尴尬,只因这糕点原本就是她先前从昭王府顺出的。
院中,沈青石对温月娘解释:“娘子,我方才在田里择菜,一时不慎失足摔倒,腿伤得有些重。幸得这位江郎君出手相助,方才得以回来。我见天色昏黑,山野路险,便邀他过来暂住一宿。”
温月娘敛了忧色,对着来人屈膝一礼:“多谢江郎君仗义相助,外头夜寒,快进屋落座喝茶,饭菜片刻便好。”
不一会儿,花苒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江逾的脚步顿了一瞬,站在不远处出声询问:“方才仓促,未曾问询,这位姑娘是?”
温月娘一边执壶斟茶,一边笑着代为介绍:“这是花苒姑娘,也是途经此地,见天色已晚,前来寒舍借宿。”
“花苒姑娘,这位是江逾江郎君。”沈青石跟着补了一句,感慨道,“我们这乡野小村素来僻静,少有外人到访,今日倒是稀奇,一并来了两位贵客。”
花苒抬眸,淡淡颔首:“是啊,的确凑巧。”
“我扶你进屋处理腿伤。”温月娘扶过沈青石,“劳烦二位客人稍候片刻。”
沈青石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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