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桉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的视线短暂离开一瞬,像是在和镜头外的其他人交谈。
恰逢登机广播响起来。
巴音的心提到嗓子眼。
“林桉。”他郑重地喊着他的名字。
林桉转回来,巴音眼神中的爱意毫无半点克制。
“我喜欢你。”
巴音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每个字咬字清晰:
“林桉,我说,我、喜、欢、你。”
你听见了吗?
所以,你呢?
你的答案是什么?
巴音说完,屏住呼吸,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林桉。
林桉脚步一顿,看向廊桥外,这个电话,原本不该打的。
他抿了抿唇,慢吞吞说:“嗯,知道了。”就挂断了视频。
就这么简单一句。
胡乱拨动着他的心弦。
巴音骑上珍珠狂奔了千里。
他躺在柔软的草原上,闭眼全是林桉的模样,独自头脑风暴中。
“嗯”是什么意思?
拒绝吗?好像也不是。
不过,林桉说他知道了。
也就是说……
巴音从草地上蹦起来,把珍珠吓了一跳。马打了个响鼻,甩甩尾巴,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突然发疯。
“珍珠,他没拒绝。”巴音傻愣愣地和珍珠说话。
珍珠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草。
巴音也不在意,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他没拒绝,他没拒绝,他没拒绝。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林桉的话让巴音一会儿欢喜一会忧。
对巴音来说,没有明确的拒绝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果。
在和林桉的接触中,他能感觉到林桉的孤独,对外部事物不喜不悲,甚至就连自己都不在意。
他害怕林桉在那个地方静悄悄地死去。
巴音坦白了喜欢后,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林桉上飞机后就把手机关机了。
藤蓉蓉和林桉汇合后,就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藤蓉蓉不放心林桉一个人去德国,干脆把年假休了,就让李石以为他赢了吧。
欲先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怎么?谁把我弟芳心勾走了?”她调侃说。
林桉难得没反驳。
他虽没有大肆宣扬,但也从来没有隐瞒过他的性取向。
林桉心底很愧疚,奶奶临走前都在遗憾没能看到自己娶妻生子。
“说说?”
“蓉姐,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八卦?”
“你最近心神不宁,就是因为那个人?”藤蓉蓉突然脸色严肃。
别人她可不关心,林桉不一样。
难道她弟还是个恋爱脑?
藤蓉蓉眼神狐疑,看不出来啊。
林桉瞬间感觉后背发凉,连忙说:“蓉姐你别瞎想,没有的事。”
他是知道蓉姐的脑洞有多大,再任由这么猜下去,名声不保。
林桉解释说:“他叫巴音,是我在草原的时候的向导……”
藤蓉蓉听完更不放心了。
林桉家就剩他一个了,房子、车子、存款都有,他的职业也不允许他去这么偏远的地方,如果她弟和那人在一起了,异地恋是不现实的。
那么谁过到对方的城市?
那人父母亲戚都在草原,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
她弟妥协的话,就算是‘远嫁’了。
这么远的距离,以后见一面都难。
她弟还是个闷葫芦,性子也软,你对他好一点,他恨不得十万分还回来。
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蓉姐,我现在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不劝你,你自己考虑清楚,开心就好,大不了回来,姐养你。”
林桉哭笑不得,他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吗?不过心里还是很感动。
“谢谢你,蓉姐。”
林桉靠在舷窗边,眼罩遮住了眼睛,但他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巴音告白的画面。
烦人。
林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U型枕里。
巴音的名字在他脑海里不断重播。
他骗不了自己。
他在心动。
但心动又怎样呢?
巴音有家,阿妈、阿爸、草原。
而他呢?
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回到花城那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他不敢收养花生,怕给不了它蓝天。
同样,他也不敢接受巴音,他的未来不知在哪。
林桉重新戴上眼罩,把自己埋进黑暗里。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性格其实并不讨喜,巴音的一切都是他所没有的、羡慕的,那样一个温暖的、幸福的人,会让人不自觉地靠近,有意的纵容了自己的自私想法,导致即将把一切事情都搞砸。
习惯很可怕,他习惯了巴音的存在。
就像漂泊无依的孤岛,撞上了划着帆船的探险者。
最迷人,也最危险。
林桉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巴音,选择了逃避,他不仅是个胆小鬼,还是个自私的胆小鬼。
贪恋温暖,又给不了回应。
巴音打了几个喷嚏,美滋滋地以为林桉在想他。
回到家的时候,阿妈看见巴音满身草屑、头发乱成鸡窝的样子,皱了皱眉。
“摔了?”
“没有。”
“快去洗洗……”
“阿妈,”巴音打断她,炫耀说,“林桉说没拒绝我。”
“知道了。”阿妈别过眼,不忍直视,也就是孩子大了,不然少不了一顿打:“快点去洗,这么大个人了。”
巴音弯了弯嘴角,走进洗手间,流冲过手指,凉丝丝的,但他心里火热无比。
草原上的风,从不怕路途遥远。
地球另一边,德国。
林桉站在领奖台上,闪光灯晃得他眼睛疼。
他是这一届唯一的华人获得者。
台下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摄影师、评论家、策展人,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举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对着镜头微笑。
蓉姐站在侧幕条那里,眼眶有点红,等林桉一过来,迅速戴上墨镜。
她伸手拍了拍林桉的肩膀,好像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颁奖礼后的晚宴,林桉喝了很多酒,回到酒店就睡下了。
回程的机票是蓉姐帮他订的,经停法兰克福,再飞回国内。
林桉办好值机,过安检,在候机厅坐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点开巴音的对话框,看了很久。
好几个日夜,辗转反侧。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关了机。
登机,起飞,一切正常。
飞机穿过云层,林桉戴上眼罩,打算睡一觉。
突然,“砰”的一声。
紧接着,飞机剧烈地抖了一下。
机舱里的灯全亮了,刺得林桉眯起眼。
广播响起,空姐温柔的嗓音播报安抚乘客。
机身猛地往下一沉,林桉下意识抓住扶手,指节发白。
空姐话音未落,机身又往下坠。
有人尖叫,有孩子哭泣。
广播再次响起,说飞机故障,正在申请迫降,请旅客配合。
机舱里安静了一些,有人在低声祈祷,有人抱着孩子轻声哄着。
飞机在颠簸中下降到安全距离。
轮胎触地的那一刻,整个机舱都在颤抖。林桉握紧扶手,感觉到机身剧烈震动,然后慢慢减速,滑行,终于停稳。
机舱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劫后余生的拥抱。
林桉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在抖。
紧急逃生门打开,机组通知乘客马上撤离,所有旅客乘坐大巴前往医院做身体检查,林桉跟着人群上了车,一路上没人说话。
医院里。
林桉做完检查出来,接到了藤蓉蓉的电话。
“林桉?你吓死我了。”
滕蓉蓉临时有事,没有和林桉一起回来。
“蓉姐,我没事。”林桉打断她,“备降了,人好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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