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桉知道，是巴音回来了。
他躺在床上，黑暗中，困意染湿眼尾，听着院子里传来车门关上的闷响，脚步声慢慢近了。
“扣扣——”
“林桉。”
巴音轻轻敲了敲门。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他小声回了句：“等一下。”
他起身摸索着穿上鞋，朝着门口走去。
巴音站在门外半步远的地方，夜色映出他高大的轮廓。
头发还有些凌乱，像是急匆匆赶回来。
“怎么了吗？”他打开门，问。
巴音没有立刻回答，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林桉面前。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奶油蛋糕，蛋糕中间插着蜡烛。
“生日快乐！林桉。”巴音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捧到林桉面前。
林桉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收到蓉姐消息时并没有太多感觉，此刻，心头却猛地被撞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巴音垂下眼睫，又很快抬起，看着林桉，坦白说：“对不起，林桉。……我没经过你同意，看到了你手机上的信息。”
原来是这样。
林桉恍然大悟。
他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没关系。”
巴音眼含期待。
他捧着蛋糕没动，小声提醒：“蜡烛……”
林桉看了看快要熄灭的蜡烛，闭上眼睛。
“谢谢你，巴音。”林桉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巴音，很认真地说道。
巴音整个人松弛下来，嘴角扬起有点傻气的笑容。
他把蛋糕往林桉手里又递了递，有些不好意思：“你尝尝，蛋糕有点小，我下次给你补一个。”
巴音没说的是，他跑遍了镇上的蛋糕店，才找到了一家还开着门营业的。
不过那家蛋糕店只卖做好的面包，蛋糕师傅已经下班了。
店主看他心诚（主要还是给的太多了），说还有些剩余的材料，可以做个小蛋糕，但要自己动手。
巴音一共做了三个，这是最好看的一个成品。
“这个就很好了。”
林桉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勺送入口中，绵密的奶油在口腔中化开：“好吃，你也尝尝。”
两人分食完小蛋糕。
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腻。
林桉觉得，这是他吃过最棒的蛋糕。
互道完晚安，林桉关上房门，他吸了吸鼻子，立马打了一声“阿嚏”。
第二天。
巴音阿爸依旧没回来。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饭，却几乎没人动筷。
巴音阿妈沉默地坐着，眼圈有些红肿。
巴音也异常沉默，眉头紧锁，一下下用勺子搅着碗里的奶茶，却没喝一口。
林桉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证实。
巴音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迅速接起，走到一旁低声通话。
尽管压低了声音，话音断断续续飘进林桉耳中：“……确定了？”“……什么时候？”“……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巴音走回桌边，他看了一眼阿妈，用蒙语低声说了几句。
巴音阿妈听完，身体晃了一下，抬手捂住嘴，眼神里充满了哀戚。
巴音转向林桉，声音沙哑：“林桉，家里一个亲戚家的孩子……没了，我和阿妈得过去一趟。”
他顿了顿，看向林桉，带着歉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如果你不想去，就在家……”
“我跟你们去。”林桉毫不犹豫地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车子驶出院落，巴音阿妈坐在后座，一直望着窗外，无声地抹着眼泪。
草原的河流，滋养万物，有时却也如此无情。
林桉看着窗外熟悉的岔路口，这才知道，两条路，一边通向草原，另一边通向殡仪馆。
听巴音阿妈说起原因，是几个孩子贪玩，下河游水，其中一个游到了深水区，上不来了，等大人赶到，救上来人已经没气了。
巴音停稳车后，搀扶阿妈下来。
林桉跟在他们身后。
葬礼结束后的几天，家里一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云。
巴音阿妈病倒了，请了镇上的蒙医来看，开了些安神调理的药，但效果似乎不大。
巴音忙前忙后，照顾母亲，操持家务。林桉帮不上太多忙，只能尽量帮忙做一些琐事。
一天傍晚，巴音阿妈勉强喝了小半碗粥，又睡下了。
巴音和林桉坐在炉子边，外面的风不大，却持续不断。
良久，巴音忽然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
“阿妈这是心病。”他顿了顿，往炉子里添了块干牛粪，“她想阿斯罕了。”
林桉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
“阿斯罕……是我弟弟。”巴音的声音更沉了些：“阿妈怀他时被牛顶了一下，那时候，阿妈并不知道她怀孕了。后面查出来，医生说孩子弱了点，好好养就行，阿妈一直很小心，虽然阿斯罕从出生小就一直小病不断，可也好好活着。”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也是这么热。有几个半大孩子在河边玩，其中一个滑进了深水区，扑腾着喊救命。阿斯罕正好在附近，他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
人救上来了，他自己却呛了水，受了寒。从那以后，身体就更差了。他不想让阿妈担心，尤其……阿妈因为他早产，一直觉得亏欠他，把所有的关心都加倍放在他身上。
很多小病小痛，他就自己挨着，忍着。直到有一次，他咳得整夜睡不着，脸色白得像纸，我们才硬把他拖到医院。
医生说太迟了。
阿斯罕走的那一天，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了，他却没能再看一眼。
从此以后，阿斯罕这三个字成了家里提也不能提的公开的秘密。
阿妈一直在责怪自己，巴音知道。
他又何尝不是呢？
又过了两天，天气由晴转阴，风也变了方向，带来湿润的气息。
渐渐地，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
雨滴落在上面，瞬间就被吸吮殆尽，留下深浅不一的小圆点。
圆点慢慢连成片，草叶垂下枝头。
巴音阿妈在这绵绵的雨声中，自己坐了起来。
她侧耳听着窗外的雨声，慢慢掀开身上的毯子，下了床。
她走到蒙古包门口，掀开毡片一角，向外望去。
细雨如织，远处的山峦隐在雨幕之后，屋檐下滴滴答答，在她脚前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雨中，走出一位瘦削的少年，他微笑着走近，无声低语：“阿妈。”
巴音阿妈看了很久，眼尾凝结出泪珠，巴音想要上前把她拉回房间。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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