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按着学堂的样子布置，村长金越在前方十分投入地诵读。
楚宁神色平常地听着，可随着金越的话不断道来，她眉间渐渐皱起。
“今天灾屡作，黎庶多艰，邻里宜同心共济，以御荒年。世间不平，勿敛声不言；官吏贪腐，勿隐忍屈从……”
听到这里，温凛也觉出些不对来，他屏住呼吸，不由得看向身旁的人，只见她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
“……苛政蔽塞，竟无为民请命之所，思之怆然。当举义勇之辈，为苍生……”
楚宁深深吸气，朝温凛小声道：“把他这段话记下，回去后抄给我。”
温凛心颤着应下了，好在他记性不错，细细回忆一番将方才的话记了个大半，待记完后，他竟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小小村庄，怎会传扬此等言论……
金越诵读了近半个时辰，最后一句讲完，他端起碗来，将碗中清水一饮而尽。
“该讲的就是这些了，待会村里头我还有事儿要忙，你们便在此作答吧。”
题很简单，便是要他们讲讲对于衢州年年水患一事的看法，会识文断字的把见解写于纸上，不认字的一会儿口述于他。
金越大步迈着离开了，留下两人对着身前的白纸相顾无言。
温凛是不敢说话，至于楚宁……
楚宁突然冷笑一声，将面前的纸丢给温凛，“愣着做甚，写吧。”
温凛迟疑道：“殿下不写吗？”
“我写他个头！”楚宁忍不住说了句前世的粗口，要问她此刻的心情，那真真是糟糕透顶了。
“头？”温凛下意识往她小巧的脑袋看去，她挽着极简单的发髻，还有些歪了，有几缕碎发落到她粉腮间，随着她气愤的呼吸可爱地起起伏伏。
温凛心中不断冒出大逆不道的念头，他的指尖有些痒，但是他没这个胆子摸上去。
他轻咳了两声，道：“不想写就算了，那便口述，不知殿下想怎么说？”
“这还不简单？”楚宁讥笑道，“顺着他的意，便说我们也认同让这天下换一个明主。”
他话里话外不正是此意吗？天灾遍地、百姓疾苦、朝廷昏庸，皆因如今那把椅子上的人无德无能……
楚宁重重地冷哼一声，真恨不得去把那村长揍上一顿。
见她怒火滔滔，温凛连忙噤声，对着眼前的白纸犯了难。
虽然楚宁让他写，但他手中的笔却怎么也下不去。若要留在洪新村，定是要顺了村长的意，但如此一来，不就要责问陛下吗……
楚宁稍稍平静了些，见他拿着笔要落不落，叹气道：“写吧，不写也不行了，他们敢如此光明正大，就说明根本不怕被传讲出去。”
温凛想到一种可能，心中一寒，“难道是……杀人灭口？”
“杨婶的善意不似作伪，恐怕普通村民只以为考校未过的人都离开了……他们本就是逃难的灾民，若死在了荒郊野外，谁会知晓？”楚宁沉声道。
温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突然作揖道：“还请殿下明察，温家为了富贵做尽了有违天和之事，但他们终究是民，没有谋逆的胆子，只怕有人借用温家的名义，隐秘做下此等诛九族的罪行。”
“你竟为温家辩解？”楚宁好笑道，“难道你对他们还有情？”
温凛苦笑，“在世人眼中，我毕竟还是温家人……”
他对温家哪还有什么狗屁亲情，只是他姓温，不可避免地和他们绑在一起，因此他赌不起天子的雷霆之怒——
难道陛下剿了温家之前还会查一下他和温家之间的仇怨吗？他的处境连温家的下人都不明白其中的前因后果。
这一番辩解也救不了温家，不管他们是否知情，沾上了谋逆二字，他们还有什么好下场？可怜他在温家富贵没享着，造的孽却要他一并还，温凛怎能甘心？
所以这番话是刻意说给她听的。
他自己和温家撇清干系不行，但她可以。
楚宁想起了他曲折的身世，宽慰道：“便是诛了温家九族又如何？你又不在族谱上，你怕什么？”
温凛唇边勾起笑来，恭敬道：“既然殿下这么说，那我自是不怕了。”
楚宁一笑，幽幽开口：“先别急着谢我，此事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温家，但也与他们关系密切，你可知温家背后的人是谁？”
温凛揣测着她的意思，谨慎道：“……衢州知州魏慎。”
“魏慎在京城不足为道，再高些。”
温凛冷汗下来了，心知接下来的话若被外人听去了，只怕他小命不保，但他已是骑虎难下。
温凛道：“……我曾听说过一些流言，魏慎似乎和……首辅大人有些往来。”
楚宁点头道：“不错，没想到你对京城倒有些了解，听你的语气，你很怕崔首辅？”
温凛是真的无奈了，“并非怕他，只是首辅大人位高权重，除了陛下和您，谁能如此随意地谈论他。”
楚宁笑道：“不怕就好，明年春闱你可是要算计他的，可准备了吗？”
温凛：“……”
……
……
落笔、答题，温凛像个游魂似的做完了一切，在村长金越的赞扬下他们通过了考校。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明海会的人了，这个村子是明海会驻衢州的据点。”
村长递给他们一人一块木牌，嘱咐他们收好，平日里不可轻易示人。
在他的讲述下，明海会是个收留落难之人的地方，平日里听听宣讲，若有任务也只是去其他地方拉新人入会。
待回到杨婵家中，楚宁仍觉得村长有所隐瞒。
明海会这个潜在的谋逆组织，平日里做的事儿竟如此简单？
以及崔明崔首辅，贪腐、走私、现在又来了一个谋逆，他身上的罪行是越来越多了，但楚宁的心情却好不起来。
一人所犯之罪竟能大到这个地步，可想而知他的势力有多么庞大，而朝廷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楚宁深吸一口气，棋局若要翻盘向来只有一次机会，在她掌握所有罪证，有了十成把握之前，她万万不能出手，眼下也绝不能让崔明意识到她查到了这个地步。
温凛跟在她身后始终一言不发。
楚宁突然停下，回头问道：“后悔了吗？”
温凛回过神来，连忙道：“殿下莫要误会，我只是……有些震惊。”
他当然不后悔，此前就说过乡试他非去不可，哪怕知道了要与首辅一斗，他心神俱颤之下也从不后悔。
“魏慎是崔明最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